这一天,老天爷似乎都格外赏脸。
连下了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久违的冬日暖阳拨开云层,洒在银装素裹的军区大院里,给那满院的红灯笼镀上了一层金边。
宋万华是个讲究人,红毡布从堂屋一路铺到了大门口,踩上去软绵绵的,那是实打实的喜气。
屋内,慕青雪坐在梳妆台前。
那身大红色的灯芯绒婚服已经裁剪妥当。
收腰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线条,虽然小腹微隆,但在厚实挺括的面料遮掩下,反而添了几分丰腴的韵味。
她底子好,如今被这正红色一衬,整个人白得发光,像块温润的羊脂玉,眉眼间那股清冷美艳被喜气一冲,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哎哟,我这儿媳妇,怕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投了胎。”宋万华站在后边,手里拿着把檀木梳,笑得合不拢嘴,“傅立言那臭小子,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傅立言进来了。
一身崭新的绿军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身姿笔挺,英气逼人。
刚进门,他步子就顿住了。
平日里那双看谁都冷的眼,此刻像是被烫了一下,死死定在慕青雪身上,挪都挪不开。
“青雪。”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美梦。
“好看吗?”慕青雪微一偏头,眼波流转。
傅立言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近,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把人扛走:“好看,不想让别人看。”
慕青雪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这男人,越来越会顺杆爬了。
院外,肉香已经飘出二里地。
炊事班的大铁锅里,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大肘子炖得软烂脱骨,香气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宾客已经陆陆续续的上门,随礼的红纸贴满了墙。
赵红梅穿了一身蓝布棉袄,蹲在墙角,看着那一盆盆端上去的硬菜,嘴里的酸水止不住地泛。
上次嘴欠被收拾了一顿,今儿这喜宴她是没脸也没资格上桌了,但这不妨碍她在角落里当个“柠檬精”。
“排场是大,可惜了,全是婆家贴补的。”赵红梅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你们瞧瞧,傅家忙得脚不沾地,女方那边呢?连个鬼影都没有。”
旁边几个平时爱传闲话的婆娘也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嫉妒。
“听说是个孤儿,爹妈早没了。”
“这就叫断了线的风筝,没娘家撑腰,以后在婆家受了气,哭都没地儿哭去。现在看着风光,以后日子难过着呢。”
“这一桌子硬菜,得花多少钱?败家娘们,一点不知道心疼男人。”
就在这群人嚼舌根嚼得正起劲时,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来了!”
赵红梅眼睛一亮,伸长脖子:“谁来了?是不是送菜的?”
然而,走进来的并不是送菜工。
是三个气质不凡的人。
为首的老太太虽然头发花白,但脊背挺直,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优雅。
旁边的老者虽然拄着拐杖,但目光炯炯,一身正气。
正是叶家老两口,还有叶兵。
慕青雪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叶爷爷,叶奶奶!你们终于来了!”
“青雪丫头!”
叶老太太一进院子,看到慕青雪那微隆的小腹和一身红装,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慕青雪的手,也不管周围多少人看着,声音哽咽:“好孩子,好孩子……上次你结婚匆忙,我们没赶上。这次,奶奶怎么也不能错过了。我看谁敢说咱们青雪没娘家!”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个巴掌,狠狠扇向墙角那一堆人。
叶老爷子也激动得胡子直抖,他重重拍了拍傅立言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傅立言都身形微晃。
“好小子,以后要是敢欺负青雪,我这把老骨头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老爷子转头看向慕青雪,长叹一声:“我是替你爷爷那个老东西来看一眼。他要是还在,看到孙女儿这么出息,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
原本蹲在墙角看笑话的赵红梅等人,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儿都没了。
这叶家虽然不在军区,但一看那派头,就不是普通人家。
但,这只是个开始。
“突突突——”
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从大院外的马路上遥遥传来。
这声音不像是一辆车,倒像是一支车队!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是大件的年代,汽车引擎声有着绝对的统治力。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向大门口。
只见远处卷起漫天雪尘。
一辆、两辆……足足六辆,把并不宽敞的大院路堵得严严实实。
吉普车上挂着的车牌,前缀全是红色的,那是代表着极高权限的军区代号。
刚才还嚼舌根的那几个婆娘,这会儿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赵红梅腿肚子转筋,想溜,脚底板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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