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乱流的撕扯感如同永无止境的酷刑。
希望方舟那温暖的金色光膜在狂暴的虚空能量冲刷下明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启明将自身残存的力量与方舟护盾紧密相连，如同礁石般坚守着最后的核心，抵御着那仿佛要将存在本身都碾碎的恐怖压力。
不知在黑暗中翻滚、坠落了多少，那源自“终端”隔离程序的冰冷排斥感终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原始的……死寂。
仿佛从喧嚣的瀑布，一下子坠入了万米之下的海沟最深处。
周围的混乱能量流逐渐平息，但并非变得安全，而是转化为一种粘稠、沉重、几乎凝固的虚无质感。
光线在这里被彻底吞噬，连方舟自身散发的金光，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物质吸收，只能照亮船体周围不足十丈的范围，之外便是绝对的、令人心慌的黑暗。
这里没有流淌的法则之河，没有交织的概念光影，甚至连“空间”和“时间”的感觉都变得模糊而暧昧。
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宇宙诞生之前就已存在的……归墟本源的气息，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挤压而来。
“已脱离万法回廊主流区域……坐标丢失……当前位置无法识别……环境能量等级：极度惰性……法则活跃度：近乎于零……”
守护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与不确定性，
“方舟能量储备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七，护盾维持最低限度运转……建议……休眠模式……”
启明悬浮在几乎凝滞的黑暗中，他那流光构成的身躯也感受到了极大的不适。
这里的环境对一切“活动”与“显现”都充满了排斥。
他的混沌本源还能勉强从这极致的“无”中汲取一丝微乎其微的滋养，但他的薪火之光，却如同在真空中燃烧，消耗巨大却难以得到补充，光芒明显暗澹了许多。
他们被“终端”的强制驱逐，抛入了归墟中比万法回廊更加底层、更加接近“终极虚无”的区域。
“契约源头……会在这种地方吗？”启明心中沉重。
这片死寂的深渊，似乎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消磨，又如何能孕育对抗“噬界之暗”的希望？
他尝试将意念向外延伸，但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致，如同凡人陷入了无光的泥沼，举步维艰。
即便是“星炬”赋予的探索之力，在这里也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悄然缠绕他的意志。
就在他心神摇曳之际，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归墟死寂的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突兀地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那波动并非能量，也非法则，更像是一种……信息素？或者说，是某种存在留下的……痕迹？
波动来自下方，那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启明精神一振，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循着那微弱的指引，将感知如同细丝般，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
方舟在他的引导下，也开始缓缓下沉，如同潜水器般，向着那未知的波动源头潜航。
下潜的过程缓慢而压抑。
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重，那归墟本源的排斥力也越来越强，方舟的金光被压缩得仅能包裹住船体本身，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尽的“无”所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那微弱的波动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
同时，启明感知到了其他东西。
一些……碎片。
并非物质碎片，而是某种更加抽象的、蕴含着微弱“存在”痕迹的碎片。
它们如同海洋中的雪花，无声地悬浮在这片黑暗的底层。
有些碎片散发着熟悉的混沌气息，有些则带着一丝秩序终端的冰冷余韵，更有一些，蕴含着与“星炬”类似的、却更加古老斑驳的探索意志……
这些，难道是无数纪元以来，如同他们一样，闯入此地，最终却未能离开的……迷失者留下的最后印记？
那微弱的指引波动，似乎就源自这些碎片聚集的某个方向。
方舟继续下潜，终于，在感知的尽头，那片碎片相对密集的区域中央，启明“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并非残骸，也不是生物。
那是一块……石碑。
一块通体漆黑、仿佛由这归墟底层本身的物质凝结而成的石碑。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其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地与周围的绝对虚无进行着无声的抗衡与交融。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或文字，只有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星光，在石碑的中心位置，顽强地闪烁着。
那指引他们前来的波动，正是源自这一点星光！
这星光的感觉……与林默的混沌烙印、与希望方舟的火种、甚至与“星炬”的光芒都截然不同。
它更加古老，更加孤独，仿佛跨越了比星炬文明更加久远的时光，独自在此守候了无数个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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