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刺骨的扫描信号如同鬼魅般退去，却在林笺的意识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右眼刻痕的灼痛感缓缓消退，但一种更深沉的不安，如同水下暗礁，悄然浮现。
“来源能锁定吗？”雷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仿佛那无形的窥视者就潜伏在附近的阴影中。
阿古的义眼红光持续闪烁，机械颅骨内部传来细微的运算嗡鸣：“信号持续时间过短，能量特征高度加密且具备反追踪协议。大致方向…指向雨林西北深处，与地图标记的‘前哨’方位存在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区域重叠。无法精确定位。”
西北深处…前哨…翡翠之星……
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推近，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
林笺靠坐在泉眼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老萨满赠予的项链。那冰冷的扫描信号中蕴含的“目的性”让她脊背发寒。那不是漫无目的的探测，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锁定。对方在寻找什么？是涌泉林这片生命圣地？还是…她这个刚刚与生命本源建立深层连接、身负刻痕的“异常个体”？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林笺抬起头，眼中之前的疲惫被一种决绝的清明所取代，“对方已经注意到了这里，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一道扫描信号那么简单了。”
雷昊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作响：“那就主动找上门去！端了那个狗屁前哨，看看这帮藏头露尾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阿古冷静地分析：“敌情不明，贸然进攻风险过高。根据现有信息，‘翡翠之星’计划涉及大规模生命能量操控技术，其前哨基地必然具备相当程度的防御与反击能力。建议：优先进行高强度侦察，获取更多情报。”
林笺点了点头，雷昊的勇猛和阿古的谨慎都是团队不可或缺的部分。她摊开那张从铁盒中获得的简陋地图，指尖点在那个猩红的“前哨”标记上。
“侦察是必须的。但普通的侦察手段，恐怕很难穿透对方的防护。”她沉吟着，右眼的刻痕微微发热，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看’。”
她看向雷昊和阿古：“我需要尝试一些东西。帮我护法，不要让人打扰我。”
没有多余的解释，林笺重新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右眼的刻痕之中。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地接收周围的生命信息流，而是主动地、有意识地将自己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着西北方向，向着那片被标记为“前哨”的未知区域，缓缓延伸出去。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尝试。以往她的感知大多局限于自身周围一定范围，像这样有意识地进行超远距离、定向的感知探查，对她而言是巨大的负担，也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感知力脱离了她熟悉的涌泉林生命场，如同潜入深海的潜水者，进入了更加广阔、复杂而“嘈杂”的雨林生命网络。无数生灵的微弱气息、植物缓慢生长的韵律、地下水流淌的轨迹……庞杂的信息如同洪流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她紧握着沉眠石和项链，死死守住灵台的一点清明，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掌舵，艰难地向着目标方向“游”去。
距离在感知的维度中被拉长又缩短。她“掠过”了被矿场污染尚未完全恢复的流域，“穿过”了栖息着危险掠食者的幽暗峡谷，“越过”了弥漫着天然致幻孢子的沼泽……
精神力的消耗如同开闸的洪水，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压。雷昊和阿古紧张地守在一旁，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笺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庞杂的信息洪流彻底冲散时，她的“前方”，感知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空白”。
不，不是绝对的空白，而是一种被强行“规整”和“隔绝”的区域。与周围蓬勃、混乱而充满野性的生命流相比，那里的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带着一种冰冷的、人造的边界感。强烈的能量壁垒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那片区域与原始的雨林环境彻底隔离开来。
就是那里！“前哨”！
林笺精神一振，强忍着近乎撕裂的灵魂痛楚，将最后一丝感知力凝聚成一道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被隔绝的区域“望”去。
她无法穿透那层能量壁垒，无法看清内部的具体结构。但在那壁垒的表面，以及壁垒与雨林生命场接触的边缘，她“看”到了一些东西——
能量壁垒上流动的符文，带着与那扫描信号同源的、冰冷的“翡翠之星”技术特征；壁垒边缘的土地，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所有原生植被被彻底清除，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除”了生命力；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微弱的、与矿场污染物类似但更加精炼的毒性粒子；甚至，她还能隐约感觉到，那壁垒内部，存在着数个强大的、非自然的能量源，如同沉睡的凶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而最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在她感知力触及能量壁垒的瞬间，壁垒内部，一个位于核心区域的能量源，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一只沉睡的眼睛，即将睁开一道缝隙！
不好！被察觉了！
林笺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切断了那缕延伸出去的感知力！
“噗——”
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断裂，林笺身体剧震，喷出一小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右眼的刻痕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
“林笺！”雷昊惊呼着扶住她。
阿古的扫描仪立刻对准她：“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精神波动紊乱！遭受高强度信息反噬！”
林笺靠在雷昊怀中，大口喘息着，视野模糊，脑海中如同有千万根钢针在攒刺。但她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后怕。
“看到了…我看到了…”她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前哨…能量壁垒…很强…守卫…他们…好像有能感应到生命感知的东西…”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眼中残留着震撼。
“那里…就像一只…闭着的…翡翠色的眼睛…”
一只冰冷、人造、监视着整个雨林生命流动的……翡翠之瞳。
而他们，似乎已经站在了这只眼睛的视线边缘。
续写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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