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方志目光扫过韩昶与王景琛、钱有仁。
掷地有声道:“若因此延误了我三司户部司政务,伤我大周财税之根基,一财混乱,百政皆同废弛。届时,韩相公可承担得起后果吗?”
然而韩昶今日能发此言,显然做好了面对张方志挑战得准备。
他毫不退缩的看着这位当朝计相:“不谙实务?”
“张相公,方才司农寺少卿所示数据,您想必亲眼所见。韩某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材料详实,数据清晰,问题简明,我想,王少卿虽为三元及第之大才,若想要在短短到职数日之内,仅仅凭借其一人之力,便能作出此等奏章,亦是不可能的。那么,这一份奏章,不正是司农寺诸官吏协同之下所得?”
“这样一份高效又简明的奏章摆在面前,能叫不谙实务?”
“依韩某看来,可比当初户部司所呈之云山雾罩的账本,强上百倍!”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面色各异。
一来为韩昶言辞之直接,二来也有不少人,心底对韩昶此言感到认同。
三司掌大周之财基,其每日所涉数据文书之繁杂,远非他司可比。从前,三司确实常有模糊不清,或者所言事项驳杂,旁人难以触及之感。
原本大家都已经形成共识,三司之务难办,若外人觉得云山雾罩、难以厘清,当属常情。
然而今天,有了司农寺少卿王景琛的例子摆在面前,突然发现,原来一件事项驳杂、数据繁多的公务,也是有可能清清楚楚理明白头绪的!
不由得,便对韩昶之言,有了几分认同。
韩昶此人,在涉及公务的事宜之上,从来不讲私人情面,言辞直当,当论则论。
假如事涉论辩,亦词锋凌厉,当仁不让。
这一番话出口,已然熟悉他风格的众官与皇帝刘单,倒是并不惊异。只是众官都忍不住捏一把汗,毕竟三司使张方志,可也不是省油的灯。
中书与三司两相公当庭论辩,一言一辞,决出的可都是事涉无数官吏与黎民之大事项。
不由得他们不关注。
果不其然,面对韩昶的挑衅,张方志的斗志同样燃起。
毫不避让的反驳道:“三司身为大周之财基,户部司掌户口、赋税等天下大事。我大周四野诸路州府,数至上百,生民千万。诸司百业纷繁复杂,三司理其纲,从来自有章法。岂能事事追根逐底,沉溺于旁支末节之间??”
“韩相公身在中书,理天下政务,岂不知总领其纲,抓大放小之理吗?”
“如今,又何以当众对我三司无理诘责!难道韩相公总领之中书百务,就经得起此等苛责而无一失吗?”
百官闻言,俱是精神一抖擞。
不愧是三司使,大周之计相!
在韩相公咄咄逼人的气势之下,竟然瞬间完成了有力的一次反攻。
御座之上的刘单,亦是眉梢一挑,饶有兴致的观看这两位深得他重用的大臣,相互往来。
处于风暴之眼的钱有仁,却没办法做到如其他人那般轻松。不意今日司农寺之议,竟然引得当朝两位相公,如此疾言厉色相争。虽然事先有些心理准备,此时也忍不住冷汗涔涔。
他微微侧了头,想要与身旁的王少卿交换几句意见。
这一看才发现,大殿正中亲手挑起此次争端的当事人王少卿,第一次朝会亮相,却是目光平静,稳稳的看着两位相公来往。
似乎对今日的局面早有预料,并做好了准备,随时在恰当的时刻,起而发出决定性的一击。
钱有仁胸膛一震。
殿前的争论仍在继续,面对三司使张方志的反攻,众人捏了一把冷汗的时候,韩昶本人却丝毫没有退意。
“张相公所言不差。韩某从不敢自诩,中书政事堂门下,所办案件无一不精、无一错漏。”
张方志见他竟然毫不避让的承认,轻轻哼了一声气愤稍平的同时,又不禁有些意外。
竟然就这么认了?
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吧!
果不其然,只听韩昶话锋一转:“不过,这似乎并非我们当前所议论的话题。既然便是张相公与我韩某,都不敢擅承万无一失之明,又何以不信任司农寺,不信任司农寺王少卿之能?”
这一句话出来,张方志一时还真不好反驳。
然则事涉三司职权被分瓜之大事,张方志必定不能示弱退让。
正欲反驳之时,韩昶却陡然将视线转到殿正中的王景琛与钱有仁身上。
“钱寺卿、王少卿以为如何?”
被点名的钱有仁一怔,他看的出来,韩昶虽然同时叫了他与王状元二人,然而目光却显然聚焦在王状元身上。
他所期待的回答究竟应该来自何人,显而易见。
钱有仁当即十分有眼力见的恭敬答道;“此次鹿脯与洛阳常平仓核查一事,皆由王少卿主办。王少卿,便劳烦你来代我司农寺,应下此问吧。”
王景琛当即向钱有仁一揖。
到了此时,众人也将征求请示的目光,看向了御座之上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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