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学生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哄而散。
许多人围拢在讲台附近,眼神热切地看着谭傲天,似乎还想问些什么,或者仅仅是……再多看一眼这位今天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火焰的老师。
谭傲天收拾好讲桌上那薄薄的教案,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想掏根烟,但看到周围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又忍住了。
得,换个地方再抽。
他冲学生们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下午这场大戏耗神费力,等下还得想想怎么应对沈雪霁那个牛皮糖小姨子。
刚走出教室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谭老师!谭老师请等等!”
是赵幂。
这个身材傲挺,面容娇美的女生此刻跑得气喘吁吁,脸蛋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泛着红晕。
她跑到谭傲天面前,却忽然停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嗫嚅着。
“赵幂?还有事?”谭傲天停下脚步,语气温和。
“谭老师……”赵幂抬起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我知道不该麻烦您……但是……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谭老师,求求您……能不能……能不能去我家,看看我弟弟?”
“我弟弟……他得了尿毒症,很严重,在医院治了很久,钱花光了,人也没见好……西医说只能换肾,可我们哪里有钱,也等不到肾源……我……我听说中医或许有办法……我……”
她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我知道您很忙,今天又……又为了我们的事惹了那么大麻烦……我不该再添乱的……可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求求您了谭老师……”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要跪下去。
谭傲天伸手扶住了她。
这丫头,太不容易了。
“别哭了。”谭傲天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很平静,“上次说好了给他看病,现在就去。”
“现在?”赵幂愣住了,“您……您不是还有事吗?我听说……”
“没什么事比人命重要。”谭傲天打断她,掏出手机看了下,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沈雪霁那边也不急着这一会儿。
“谭老师!我也去!”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龙彪从教室里挤了出来。这个曾经的刺头学生,此刻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谭老师,您今天为了我们……不,为了中医,把那些东瀛小……把那些人都怼回去了!我龙彪服了!真服了!”他拍着胸脯,“您要去赵幂家是吧?我开车送您!我车就在学校外面,改装过的,快得很!”
谭傲天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上次在课堂上,是谁说我‘应该死’来着?”
龙彪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挠着头,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谭老师……那……那是我以前混蛋,不懂事!您……您就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我保证,以后绝对好好跟您学中医,绝不再乱说话!”
看着他这副窘迫又急切的样子,谭傲天笑了笑,没再逗他:“行吧,车钥匙呢?”
龙彪大喜,连忙掏出钥匙:“这边!谭老师,赵幂,跟我来!”
三人快步穿过校园。不少学生看到谭傲天,都兴奋地打招呼,谭傲天只是点头示意。
很快,他们来到了校门外。
龙彪的车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底盘加高,轮胎宽厚,引擎盖上还有夸张的进气口,一看就是年轻人喜欢的张扬风格。
“谭老师,您坐副驾!”龙彪殷勤地拉开车门。
谭傲天也不客气,坐了进去。
赵幂则坐进了后座,脸上依旧带着泪痕,但眼神里已经燃起了希望。
引擎轰鸣,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汇入了傍晚的车流。
车子驶离了大学所在的相对繁华的区域,穿过几条老旧的街道,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破败。
高楼大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杂乱的老式瓦房。许多房屋的墙体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道路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甚至有些地方是土路,颠簸得厉害。
更引人注目的是,视线所及,几乎每一间瓦房的屋顶、墙壁上,都用醒目的红色油漆刷着巨大的“拆”字。有些房子已经只剩断壁残垣,砖石瓦砾堆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一种破败的气息。
“快到了,就在前面。”赵幂在后座低声指引,声音有些发紧。
龙彪放慢了车速,在一条更窄的巷子口停下。巷子太窄,车子开不进去。
“就停这儿吧,里面走两步就到。”赵幂推开车门。
谭傲天和龙彪也跟着下车。
三人走进巷子。巷子两边的房屋几乎都是空的,门窗破损,里面黑洞洞的,显然早已没人居住。只有零星几间屋子,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显示这里还住着极少数的“钉子户”。
赵幂的家在巷子深处。那是一间看起来比周围更破旧的瓦房,墙皮大片剥落,木质的门框也歪斜了。但门前的台阶却打扫得很干净。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门口时——
“砰!!”
一声巨大的砸击声从屋里传来!
紧接着,是男人粗暴的叫骂声:
“小兔崽子!给老子滚开!再不搬,老子连你一起砸了!”
“啊——!”一声属于少年的、带着惊恐和疼痛的尖叫。
然后是更多“稀里哗啦”的打砸声,像是锅碗瓢盆被掀翻砸碎。
“小远!”赵幂脸色骤变,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朝家门口冲去!
谭傲天眉头一皱,快步跟上,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这片拆迁区,绝大多数房子已经搬空或推倒,只剩下赵幂家这附近寥寥几间还亮着灯。
为什么她们姐弟没搬?看这房子的破旧程度,拆迁补偿再低,也应该能换个稍微像样的住处才对。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住手!你们干什么?!”
赵幂冲进家门,眼前的一幕让她几乎晕厥。
原本虽然简陋但整洁的屋子里,此刻一片狼藉。
吃饭的小方桌被掀翻在地,缺了口的碗碟碎了一地。
墙角那个放杂物的旧柜子被推倒,里面的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
唯一的灯泡在屋顶晃荡着,投下摇晃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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