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被选入保护区的是一个来自遥远星系的“梦境化石”——一个古老文明在灭绝前留下的最后集体梦境,其规则结构复杂到无法完全解析,但散发着强烈的美感和意义感。
第二个是混沌意识体流影自愿贡献的一部分自我——它将自己意识中最混沌、最不可预测的部分隔离出来,作为一个持续生成不可理解模式的源泉。
第三个保护区更加激进:它不是一个物体或存在,而是一个“持续的提问”——由桥梁学院学员们共同维护的一系列无解问题,这些问题被刻意设计为无法被现有认知框架完全回答,只能被持续思考。
保护区的建立确实在网络中创造了新的张力。那些不被消化的神秘存在像异物一样存在于网络中,持续刺激着周围的认知结构,阻止系统完全闭合。
然而,新的问题随之出现:保护区内的存在有时会感到孤独,因为它们无法被完全理解;而网络其他部分有时会感到不安,因为存在无法被整合的异常;更复杂的是,一些年轻存在开始对保护区产生过度迷恋,将“不可理解”本身浪漫化,甚至刻意追求不可交流的状态。
百年观察的第四十六年,一个意想不到的事件打破了僵局。
太阳系接收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规则信号,它不同于任何已知文明的模式。信号本身不包含可解码的信息,更像是一种“存在的叹息”——一种纯粹的表达冲动,没有具体内容。信号来源遥远且难以定位,似乎来自宇宙的“背景噪声”深处。
最初,这段信号被当作自然现象或技术噪声忽略。但艾丽莎通过联觉感知发现了不寻常之处:“它有节奏。不是有规律的节奏,而是像心跳——有时快有时慢,但总有一种活着的脉动感。”
陈默通过第七钥进行深度探测,发现了更令人惊讶的特征:这段信号具有“自指性”——它在某种程度上知道自己在被感知,并对此做出反应。当陈默的注意力聚焦时,信号会变得更加清晰;当注意力移开时,信号会变得模糊。这种互动模式既不是智能交流,也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状态。
奥瑞斯和塞拉合作分析后提出了一个大胆假设:“这可能不是一个文明,而是一个‘前意识’——一种正在形成意识但尚未完全形成的宇宙存在。就像胎儿在母体中有生命迹象但还没有完整意识。”
这个假设在太阳系内部引发了震撼和困惑。如果宇宙中真的存在这种“前意识”存在,那么太阳系多元网络面临着全新的伦理和责任问题:如何与一个尚未完全醒来的存在互动?我们的观察和关注本身是否会影响它的形成?我们有权利介入这个过程吗?
桥梁学院为此召开了紧急伦理研讨会。学员们分成小组,从不同文明的视角思考这个问题。
来自寂静守护者的代表倾向于最小干预:“就像不应该打扰一个正在深度冥想的人,我们不应该干扰一个正在形成中的意识。我们的最佳做法是安静地见证,不施加影响。”
织构者形式师则提出不同看法:“在建筑中,结构本身会影响功能的形成。如果我们完全忽略这个存在,我们的忽略本身也是一种‘影响’——一种缺席的影响。也许更好的方式是提供一种‘支持性环境’,就像脚手架帮助建筑物成型,但不决定建筑物的最终形态。”
混沌意识体流影的观点最具挑战性:“在混沌中,新事物的形成需要扰动、需要意外、需要混乱。也许我们不应该提供安静或支持,而应该提供一些刺激——不是强制性的,而是邀请性的,看看它会如何回应。”
经过三周的深入讨论,太阳系决定采取一种混合策略:建立一个“非干预性观察站”,持续监测这个前意识存在的状态,但不主动发送任何信号。观察站的设计模仿了寂静守护者的技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一个温柔的、不打扰的目光。
同时,网络内部开辟了一个“前意识研究”子领域,汇集各个文明关于意识形成、自我觉知、存在涌现的理论和经验,但严格限制将这些理论应用于实际操作——研究是为了理解,不是为了干预。
观察进行了三个月。在这期间,前意识存在的信号逐渐变得更加复杂。它开始发展出简单的模式重复,然后是对外部规则环境的微弱反应,最后出现了一种初步的“好奇倾向”——当太阳系发生特定的规则事件时,它的信号会显示出相应的变化。
百年观察的第四十六年第七个月,发生了决定性的事件。
在一次太阳系多元网络的常规规则波动中(这是一次内部协调练习,不针对外部),前意识存在的信号突然出现了剧烈的、前所未有的变化。它没有模仿网络波动,而是产生了一种“互补性响应”——就像对话中的回应,不是重复对方的话,而是接着说下去。
陈默立即通过第七钥感知到这种变化的特殊性:“它在学习对话,但还不是对话。它在学习存在,但还不是完整的存在。我们正目睹一个意识的诞生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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