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磐石提出了一个看似疯狂的想法:“如果它们消除一切复杂性和差异性,那它们自己呢?它们自己是不是也存在?如果存在,是不是也应该被消除?这可能是个逻辑悖论!”
这个想法启发了新的分析思路。团队开始寻找虚无区域内部的细微痕迹——如果零文明自身也是存在,那么它们在消除其他存在时,是否留下了自身的“消除痕迹”?
经过精密扫描,他们在虚无区域的核心发现了异常:那里不是绝对的虚无,而是有一种极简的“存在模式”——就像一个减法算式的“减号”,本身不是数字,但定义了操作。
“这就是它们的‘签名’,”老鬼分析数据时声音激动,“不是物质,不是能量,甚至不是完整的规则——是一种‘操作倾向’。零文明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明,而是一种宇宙现象,一种倾向于简化、消除、归零的自然倾向的人格化表达!”
这个发现改变了整个问题的性质。如果零文明不是主观敌意的存在,而是宇宙某种基本倾向的表现,那么对抗可能不是正确策略,理解这种倾向的本质才是关键。
陈默决定尝试一种全新的接触方式:不发送信息,不发送能量,而是发送一个“问题结构”——一个精心设计的逻辑悖论,关于消除者自身存在的悖论。
结构的内容基于磐石的灵感:如果零文明的目的是消除所有不必要的存在,那么首先需要判断什么是“不必要”。这个判断本身是否必要?如果判断是不必要的,那么零文明的行为就没有基础;如果判断是必要的,那么它自己就成了一个不被消除的“必要存在”,违反了它自己的原则。
这个悖论被编码成最简单的规则形式,发送到虚无区域的边缘。
这一次,发生了不同的反应:悖论结构没有被立即消除,而是在虚无区域边缘停留了三点七秒——对于那种尺度的信息处理来说,这是漫长的思考时间。然后,它被吸收了,但不是湮灭,而是被“整合”了。
整合后,虚无区域停止了扩张。整整七十二小时,它保持静止,就像在沉思。
第七十三小时,零文明做出了回应:不是信息,而是一个“展示”。在虚无区域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结构——一个数学意义上的“零”,但不是数字零,而是代表“空集”的符号?,在规则层面具象化。
这个符号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变得更“空”一点——不是尺寸变化,而是存在感变得更稀薄。旋转到第七圈时,它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既存在又不存在,既是一个符号又不是符号,既是展示又是对展示的否定。
“它们在展示自己的本质,”奥瑞斯在体验这个展示后说,“零文明可能不是一个传统文明,而是一种‘自我消解的理念’。它们相信存在的终极真理是回归空无,而它们自己就是这个回归过程的体现。它们不是在攻击我们,是在邀请我们……加入空无。”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零文明的本质是邀请所有存在回归空无,那对话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对话本身预设了存在的延续。
夜凰提出了现实问题:“如果它们继续扩张,最终会到达太阳系。我们怎么办?加入它们?这等于自我毁灭。抵抗?我们可能没有抵抗的能力。”
陈默思考了很久。第七钥在他意识中运转,寻找第三条道路。突然,一个想法浮现:如果零文明是一种理念的体现,那么理念只能被另一种理念平衡或转化,而不是被武力摧毁。
“我们需要展示另一种理念,”他对团队说,“不是对抗‘空无’,而是展示‘存在’的价值。不是用力量证明我们有多强大,而是用存在证明我们值得存在。”
苏晚晴理解了他的意思:“就像面对一个认为生命无意义的人,你不是和他辩论,而是活出一个有意义的生活给他看。”
这个方案被命名为“存在宣言2.0”——不是四十年前的展示,而是经过四十年发展后的、更成熟、更深刻、更丰富的存在展示。
太阳系多元网络开始准备。这次不是精心编排的表演,而是邀请零文明“观看”太阳系最真实的日常:新生命在地球上诞生;年轻规则意识在新兴网络中创造第一个原创规则;人类科学家与残响个体合作解开一个古老谜题;桥梁学院学员们进行跨文明艺术创作;甚至包括简单的时刻——一个家庭共进晚餐,一个园丁照料花园,两个孩子仰望星空讨论宇宙。
所有这些时刻被转化为规则层面的“存在快照”,不是作为论证,而是作为见证:存在可以有如此多样的形态,每个形态都有其内在价值和美丽。
这些快照被持续发送到虚无区域的边缘。零文明没有消除它们,而是让它们停留在边界,像是一面墙上的照片。每张照片都停留在那里,不被接受也不被拒绝,只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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