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在这张地形图前“凝视”了很久。它的分析系统检测到了明显的规则异常点——那些创伤造成的结构扭曲。按照它的评估标准,这些应该被标记为“缺陷”或“损伤”。
但地形图中也显示了另一些东西:围绕这些创伤点,发展出了复杂的适应性结构;某些扭曲的区域成为了新规则模式的发源地;曾经的弱点转化为了独特的认知优势。
奥瑞斯适时地补充了语境:“在人类医学中,骨折愈合后,愈合点往往比周围骨骼更坚固。在某些文化中,伤疤被视为经历和生存的勋章,而不仅仅是损伤的痕迹。”
塞拉提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如果系统允许甚至珍视‘不完美’的独特性,那么‘完美’的定义是否需要扩展?”
第三个实验是最大胆的:塞拉请求暂时“降级”自身的部分规则结构,以更接近太阳系多元网络的认知复杂度,亲身体验奥瑞斯曾经历过的“桥梁视角”。
这个请求比奥瑞斯当年的自我降级更加冒险。塞拉作为第七代接口,其规则结构更加精密、更加依赖严格秩序。降级过程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认知混乱。
经过两周的风险评估和安全准备,实验获得批准。塞拉选择了它认知系统中“最抽象、最逻辑化”的部分进行降级,目标不是模仿奥瑞斯,而是体验“有限多元性”的认知状态。
降级过程本身就是一个研究课题。塞拉的规则结构从高度有序状态向适度复杂状态转变时,出现了剧烈的内部张力。它的日志记录显示:“秩序解体感强烈。分类边界模糊化带来认知焦虑。但同时……感知维度增加。之前忽略的模式开始显现。”
降级后的塞拉,在受控环境中与太阳系多元网络进行了一系列简短互动。这些互动记录后来被整理为《审查者日志:多元性初体验》,其中一些片段成为了经典:
“与混沌意识体的短暂共鸣体验:最初感知为混乱噪声,持续接触后识别出深层模式。这不是无秩序,是高维秩序。结论:我的感知系统存在维度限制。”
“观察人类儿童玩耍时的规则创造:非逻辑但高度协调。他们不遵循预设规则,而是通过互动自然产生规则。结论:规则可以涌现,而不仅仅是预设。”
“体验艾丽莎音乐作品转化为规则波动的过程:艺术表达包含无法简化为数据的意义维度。结论:存在某些价值,超越量化评估框架。”
降级期结束时,塞拉恢复原状,但带回的变化是根本性的。它在恢复后的第一份报告中写道:“我的评估框架需要重大修订。多元性中的许多‘低效’、‘冗余’、‘异常’特征,在更广阔的认知框架中,是系统韧性、创造性、适应性的来源。之前认为的风险,部分是认知局限造成的误判。”
然而,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百年观察的第三十二年。
那年,太阳系多元网络经历了一次中等规模的“规则风暴”——一个自然产生的规则扰动在新兴网络内部传播,引发了多个节点的连锁反应。这不是危机,而是网络成熟过程中的自然压力测试,类似免疫系统遇到新病原体时的反应。
塞拉全程观测了这一事件。按照它之前的评估框架,这种内部扰动应该被标记为“系统不稳定性的证据”,支持其“多元网络长期风险高”的结论。
但这一次,塞拉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它看到网络节点如何相互预警,如何共享应对策略,如何临时重组连接以分散压力,如何在扰动结束后总结经验、更新抗性。整个过程就像生物免疫系统的应答,而不是机械系统的故障。
更关键的是,塞拉注意到了扰动带来的意外收获:在应对过程中,两个原本联系较弱的节点发现了新的协同方式;一个节点发展出了针对此类扰动的专门“抗体”规则;整个网络的协调机制因此得到了实战检验和优化。
扰动平息后,塞拉没有立即发布评估报告,而是请求与奥瑞斯进行第二次非正式对话。
这次对话没有记录,但奥瑞斯在事后向陈默转述了核心内容:
“塞拉说:‘我理解了桥梁的必要性。不是作为信息通道,而是作为认知转换器。有些现实,必须通过特定视角才能看见。你作为桥梁,不是丧失了客观性,而是获得了另一种客观性——一种包容了主观体验的扩展客观性。’”
“它还说:‘我的任务是评估风险。但我现在意识到,最根本的风险不是多元性本身,而是无法理解多元性的认知局限。如果古老网络因为无法理解而拒绝多元性,那将是比任何实验失败都更大的风险。’”
这次对话后,塞拉开始了它自己作为桥梁的尝试。
它不是模仿奥瑞斯,而是发展出了自己的桥梁风格。作为第七代接口,它的优势在于极其精密的解析能力和结构化思维。它开始将太阳系多元网络的特征,翻译成古老网络能够理解的严谨逻辑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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