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渐渐地,陈默感觉到不对劲。对方的回应虽然精妙,但始终停留在“模仿”和“重组”层面,缺乏真正的原创性。就像一台极其先进但本质上仍在执行程序的机器。
“它在学习我们,”陈默在意识中与苏晚晴交流,“但我不确定它是否有真正的‘自我’。它的行为更像是一种高度复杂的反射。”
就在这时,情况突变。
混沌生命的互动模式突然改变。不再回应陈默的信息,而是开始主动“提问”——不是语言,而是一系列规则谜题。它创造了十个不同的规则环境,每个环境中物理定律以不同方式被修改,然后“期待”陈默在这些环境中找到共同模式。
第一个环境,重力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变成了与立方成反比。陈默的飞船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抓住,向一个方向加速。他快速调整共振装置,在飞船内部创造了一个局部的正常重力场,保持稳定。
第二个环境,光速降低到每秒三米。飞船外部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因为光线几乎停滞了。陈默开启内部照明,同时用飞船的主动传感器扫描——它们基于粒子纠缠,不受光速限制。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个环境都提出新的挑战。陈默依靠第七钥的灵活性和飞船的共振技术,一一应对。但压力越来越大,他的意识开始感到疲劳。
“它不是在交流,是在测试。”陈默明白了,“测试我们应对规则变化的能力,测试我们的适应性和创造性。”
当第十个环境出现时,挑战达到了新的高度。这里没有固定的物理定律,规则本身在不断随机变化,毫无规律可言。飞船的共振装置开始过载,无法预测下一秒会是哪种规则生效。
陈默闭上眼睛,完全依靠第七钥的直觉。他不再试图抵抗或适应规则变化,而是让飞船与变化本身“共振”——不是对抗混沌,是与混沌共舞。飞船开始像一片在激流中的叶子,随着规则波动飘荡,但始终保持完整和可控。
这个策略奏效了。在完全随机的环境中,飞船航行了十七分钟,没有受到严重损伤。当环境恢复正常时,混沌生命传递来了新的信息——这次不是测试,而是一种深深的“认可”。
“它在……欣赏我们。”苏晚晴在轨道界面上感受到那种情绪,“就像艺术家欣赏另一个艺术家的作品。它终于把我们视为平等的对话者,而不是好奇的对象。”
陈默喘息着,额头渗出冷汗。刚才的十七分钟消耗了他大量精力。“现在可以进行真正的对话了。”
他发送了一个根本性问题:“你是什么?混沌之潮是什么?”
这一次,回应来得缓慢而深沉。混沌生命开始分享它的“记忆”——不是线性历史,而是规则变化的记录。陈默通过第七钥感知到,混沌之潮不是单一实体,而是一种宇宙尺度的“规则生态系”,由无数像它这样的混沌生命组成。它们诞生于宇宙早期,当物理定律尚未完全固化时,是那个混沌时期的残留。
“我们是变化的守护者。”这个概念直接植入陈默的意识,“宇宙需要变化才能成长,但过于僵化的秩序会抑制变化。我们的存在是为了确保变化永远可能。”
陈默理解了。混沌之潮不是灾难,是宇宙的“免疫系统”,防止任何规则体系变得过于僵化和排他。当它发现一个高度有序的区域时,会前来“测试”——如果这个秩序是灵活的、包容的、能够与变化共存的,它会退去;如果是僵化的、排他的、恐惧变化的,它会将其“溶解”,为新的可能性腾出空间。
“你们在测试人类文明?”陈默问。
“测试所有秩序。”回应传来,“太阳系,因为你们的现实稳定场和意识活动,表现出高度的秩序性。我们需要确认这种秩序是否健康。”
“什么是‘健康’的秩序?”
“能够在变化中保持核心,同时拥抱新可能性。能够理解差异,而不恐惧差异。能够在规则中找到稳定,而不被规则囚禁。”
陈默思考着这个标准。人类文明达到这些要求了吗?他们有在变化中保持核心的能力吗?他们有拥抱差异的胸怀吗?他们能被规则引导而不被规则囚禁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通过飞船展示了一系列人类文明的片段:科学家在失败后重新尝试的坚韧,艺术家在规则内创造新形式的创新,普通人在危机中互相帮助的善良,文明在错误中学习和成长的智慧。
混沌生命静静地“观察”着。然后,它做出了判断。
太阳系边缘的裂缝开始缓慢收缩。
不是混沌之潮退去,而是它改变了“渗透”模式。裂缝不再扩张,而是稳定在了一个特定的尺寸,形成了一个永久的“接触窗口”。通过这个窗口,混沌与秩序可以持续交流,互相学习,共同进化。
“你们通过了测试。”混沌生命传递来最终信息,“你们的秩序是健康的,有活力的,值得保留。但我们会在边界存在,作为变化的提醒,作为可能性的源泉。当你们的秩序开始僵化时,我们会轻轻推动,提醒你们变化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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