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天亮前停了。
山林里蒸腾起乳白色的雾气,像一层轻纱,缠绕在墨绿色的林梢和湿漉漉的山石间。鸟鸣声重新变得清脆而密集,混杂着溪水流淌的淙淙声,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和杀机,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但木屋内弥漫的草药味、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以及角落里那个沾满泥污的特制背包,都清晰地提醒着陈默——噩梦尚未结束。
他是第一个醒来的。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右肩的枪伤在凌晨时分疼痛加剧,像是有烧红的铁丝在不断搅动,高烧也悄悄找上了他,额头滚烫,口舌干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倚靠在门边的墙壁上,耳朵捕捉着屋外一切不寻常的声响。
苏晚晴的呼吸比昨夜平稳了许多,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病态的潮红已经褪去。阿峰还在沉睡,但眉头紧锁,偶尔会因为腿伤无意识地抽搐一下。龅牙炳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里,鼾声震天,嘴角的口水浸湿了一小片草梗。
老妇人起得很早,正在灶台边悄声忙碌,用昨晚剩下的粥掺着一些新的糙米和野菜,熬煮着一大锅稠粥。看到陈默醒来,她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用木勺指了指锅里,示意食物快好了。
陈默点点头,无声地道谢。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弥漫的雾气上,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昨夜雨大,或许暂时掩盖了踪迹,但天一亮,那些装备精良的追兵绝不会放过搜寻。这里并不安全。
他轻轻走到床边,俯身查看苏晚晴的情况。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比起昨夜初醒时的涣散,此刻她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虚弱,但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和冷静。
“感觉怎么样?”陈默低声问。
“好些了。”苏晚晴试着动了动手臂,依旧酸软无力,但头脑清醒了很多,“烧退了。你的伤……”
“没事。”陈默打断她,直起身,“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能久留。”
苏晚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雾气,“这种天气,对方追踪也会受影响,但我们的行动同样困难。”
“阿婆说去双河镇要走大半天山路。我们必须赶在追兵前面,或者至少,不能被他们堵在这间屋子里。”陈默说着,走到还在打鼾的龅牙炳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
“嗯……边个?开饭啦?”龅牙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陈默严肃的脸,立刻一个激灵坐起来,“默哥?有情况?!”
“收拾东西,准备走。”陈默言简意赅,又去叫醒了阿峰。
老妇人听到他们要离开,有些担忧:“后生仔,你们的伤……这雾气大,山路滑,不好走啊。要不再歇半天,等雾散了?”
“阿婆,多谢您救命收留之恩。”陈默诚恳地对老妇人说道,“但我们有急事,必须马上走。这些钱您收下,算是一点心意。”他将昨晚龅牙炳给的钱,又加上自己身上仅剩的一些现金(同样湿透但还能用),全部塞到老妇人手里。
老妇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连忙用干净的布包了几个昨晚剩下的粗面饼子塞给他们:“路上垫垫肚子。沿着屋后那条小路往东走,翻过前面两个山头,能看到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顺着土路一直往南,就是去双河镇的方向。路上小心野兽,也小心……小心点。”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他们。
陈默心中一凛,阿婆可能也有所察觉,只是不愿多问惹祸上身。他再次道谢,背上苏晚晴(她坚持自己走,但被陈默不由分说地背起),阿峰拄着粗树枝,龅牙炳背上背包和干粮,四人告别老妇人,踏入了浓雾弥漫的山林。
雾气比在屋里看起来还要浓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树木、岩石在乳白色的帷幕后只剩下模糊扭曲的轮廓,仿佛潜伏的巨兽。脚下的山路泥泞湿滑,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鸟鸣声在雾中显得空洞而遥远。
陈默打头,凭借记忆和阿婆指点的方向,在浓雾中艰难辨认着路径。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牵扯着肩伤和高烧带来的眩晕感,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背上的苏晚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和微微的颤抖,心中焦急,却知道自己此刻下来行走只会更拖慢速度。
“默哥,你嘅脸色好差……”跟在后面的阿峰也看出了陈默的不对劲。
“没事,走快点。”陈默咬着牙,加快了脚步。必须尽快拉开距离。
龅牙炳走在最后,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一边紧张地东张西望,嘴里小声嘀咕:“大雾天,阴森森,好得人惊……唔知会唔会撞到山魈鬼怪……”
“你收声啦!乌鸦嘴!”阿峰忍不住回头低斥。
就在这时,陈默猛地停下脚步,举起左手示意噤声。他侧耳倾听,浓雾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鸟鸣和风声的动静,正从他们左侧的山坡下方隐约传来——那是靴子踩断细小枯枝的声音,还有……金属物品轻微碰撞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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