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冰冷,顽固,钻进鼻腔深处。
苏晓晓眼皮颤了颤,意识像沉在粘稠水底的气泡,一点点上浮。感官先于思维复苏,首先捕捉到的是身下不算柔软的病床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然后是空气里那股医院特有的、混合了各种清洁剂和隐约药味的冰冷气息。没有古殿龙涎香的暖腻,没有星际舰艇金属的冷冽,也没有总裁办公室那昂贵雪松木的压迫感。
是……医院?最普通、最常见的那种。
她睫毛剧烈抖动几下,终于挣扎着掀开了眼帘。视野先是模糊的白,带着重影,慢慢才聚焦到天花板上略显陈旧但干干净净的吸顶灯。灯没开,白天的光线从一侧的窗户透进来,不算明亮,是那种多云天气的、均匀的灰白。
回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撞得肋骨都有些发疼。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转动脖颈。视线掠过床边挂着的点滴架,透明的管子垂着,没有连接她;掠过床头柜上一个印着医院红字的白色塑料水壶;最后,落在自己搭在浅蓝色被子外的手上。
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没有沾染过任何世界的风霜,没有留下任何“任务”的痕迹。是她自己的手。二十三岁,发生那场车祸前的,苏晓晓的手。
喉咙干得发紧,她试着吞咽了一下,喉咙里泛起细微的刺痛。是真的。不是做梦,也不是又一个任务开始的传送前兆。每一个世界结束,那种抽离的眩晕感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都截然不同。而此刻,只有病房里绝对的、尘埃落定的寂静。
就在她试图撑起有些绵软的身体时,那道熟悉的、无机质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最深处响起:
【所有世界线任务已完成,宿主生命体征稳定,脱离程序启动。攻略生子系统解绑中……10%…50%…100%。解绑完成。能量回收完毕。再见。】
声音消失得干脆利落,像从未存在过。连同那一直萦绕在意识边缘的、若有若无的系统存在感,也一并被彻底抹去。空空荡荡。
苏晓晓维持着半撑起身的姿势,僵了好几秒。然后,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虚脱的疲惫和放松感,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她重重地跌回枕头上,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随即,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弯起。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新生活。平凡、普通、只属于苏晓晓自己的新生活。
想到这里,连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不那么刺鼻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咔哒。”
很轻微的一声响动,是门把手被旋开的声音。
苏晓晓倏地睁开眼,望向病房门口。会是护士吗?还是医生?或者是得知她醒来的父母?她心里迅速盘算着等会儿该如何解释自己这长达……不知多久的昏迷。车祸后遗症?选择性失忆?总之,那些离奇的经历,必须烂在肚子里。
门被推开一道缝,然后彻底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线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光线被他挡住大半,病房内似乎暗了一瞬。
苏晓晓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势,甚至那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的、无形中笼罩过来的气场……
男人走近了几步,面容从背光的阴影里逐渐清晰。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里面是挺括的深色衬衫,领口一丝不苟。他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
苏晓晓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不是完全相同的五官。比起总裁的凌厉,少了两分刻意雕琢的冷硬;比起暴君的深邃,又多了几分现代社会的矜持与收敛;比起指挥官的锐利,更添了些许沉稳的书卷气。但是,那眼神……
那深潭似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神。平静无波的表象下,是早已洞悉一切的沉静,以及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压抑到极致的暗涌。她见过这眼神在她演戏时晦暗不明,在她“濒死”时支离破碎,在她每一次转身后燃起惊人的火焰。她绝不会认错。
灵魂都在此刻发出尖啸。
男人似乎并未在意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姿态。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平静无波,然后微微侧身,将一直牵在手里的那个小身影,轻轻带到床边。
那是个小男孩。看上去大约四五岁的年纪,穿着浅蓝色的儿童羽绒服,帽子上一圈毛茸茸的边衬着一张雪白精致的小脸。睫毛又长又密,安静地垂着。他似乎有点怕生,一只小手紧紧攥着男人的一根手指,另一只手抱着一个旧旧的、耳朵有点磨损的兔子玩偶。
孩子的五官……
苏晓晓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男人脸上移开,落到那孩子脸上。随即,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那眉眼,那鼻梁,那抿着的小小嘴唇……活脱脱就是她小时候照片的翻版,却又奇异地融合了旁边男人轮廓里的某些特质,一种让她浑身血液都要冻结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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