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星回在意的是,他偶尔能捕捉到,从这个“家庭共鸣场”的核心,会向外辐射出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信息涟漪”。这涟漪并非主动发送,更像是他们一家人的存在状态、情感互动、共同应对挑战的故事本身,自然散发出的某种“特征频率”。而当他极度专注时,似乎能感觉到,在无比遥远的维度,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存在,对这种“特征频率”产生了微乎其微的……共鸣反馈。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被理解”的感觉,甚至带着一丝淡到几乎无法确认的“欣赏”意味。
他把这种感觉告诉了刚刚结束一轮监测、回来休息的父母。
沈述白和林知夏听完,都陷入了沉思。
“注释者……”林知夏轻声说,“科蒂尔博士在K-731协议中隐约窥见的存在,视宇宙为‘故事’的更高层次观察者。阿罕蓝图的终极目标之一,就是与这样的存在建立有限的、良性的反馈循环。”
沈述白调出安卡中关于“注释者”的稀少记录:“科蒂尔的残存记忆碎片显示,他可能通过中断的K-731协议,短暂触及过‘注释者’的‘批注层’,看到了诸如‘有趣的设定’、‘矛盾有待展开’之类的信息痕迹。如果星回感知到的反馈是真实的,那可能意味着,我们一家,尤其是我们共同经历和正在创造的这些故事,引起了‘注释者’层面的某种……关注?”
“是因为我们的故事‘张力’足够高吗?”林知夏有些担忧,“会不会也引来‘收割者’的更强烈关注?”
沈述白摇头:“‘注释者’和‘收割者’关注的点可能不同。根据科蒂尔和阿罕的推测,‘注释者’更像是超然的读者或评论家,欣赏故事的复杂性、角色的成长、矛盾的解决艺术。而‘收割者’是掠夺性的收藏家,只关心高潮片段的‘成品’。我们目前低熵稳定的家庭叙事,对收割者吸引力有限,但对可能欣赏‘成长叙事’和‘动态平衡之美’的注释者来说……”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或许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高维“善意”或至少是中立的关注;另一方面,这种关注本身也可能打破某种平衡,引来其他未知的变数。
“星回,”沈述白看向儿子,语气认真,“你能感觉到这种反馈,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有没有可能,我们也能‘传递’一些什么过去?”
沈星回努力感知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太微弱了,爸爸。就像隔着很厚很厚的玻璃,看到对面有光闪了一下。只能感觉到‘有反应’,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能不能传过去。”
“保持感知,但不要强求。”林知夏摸了摸儿子的头,“顺其自然。如果‘注释者’真的在‘阅读’,那么最好的‘交流’,或许就是继续把我们自己的故事,活得真实而坚定。”
沈星回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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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泡内,时间加速模块平稳运行。外部48小时,内部已悄然划过近两个世纪。
“曦光”与“暮石”几乎在同一时期,迈入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门口。对能源的需求急剧增加,对资源的勘探范围也从行星表面扩展到了临近空间。
然后,在“沙盒时间”第182年,“那一刻”到来了。
一台属于“曦光”的深空探测卫星,在调整轨道时,其高精度光谱仪偶然捕捉到了来自“暮石”行星方向的一组异常光谱信号——那信号与“曦光”母星上某种稀有工业催化剂的特征谱线高度吻合。几乎在同一时段,“暮石”部署在轨道上的引力梯度探测器,也记录下了“曦光”行星附近一次规模不小的核聚变实验产生的微弱时空涟漪。
发现是几乎同步的。
最初的震惊、困惑、狂喜与警惕,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两个文明的集体意识场中激起了剧烈而复杂的涟漪。弦音监控显示,代表“好奇”、“渴望”、“计算”、“怀疑”、“恐惧”的频谱峰值在短时间内急剧攀升,相互交织碰撞。
预设的冲突剧本,开始上演。
最初的试探性电磁波通讯,因编码方式和基础逻辑差异巨大,几乎无法解读,反而加深了误解。双方都开始加速太空技术的发展,努力制造更强大的观测设备和可能的防御(或威慑)手段。对彼此星球上“独有资源”的渴望,与对“未知威胁”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竞争氛围迅速升温。
林知夏和顾延舟紧紧盯着监控数据。故事正沿着预设的轨道滑行,但那些细微的、超出预设的波动也开始出现。
“暮石’内部,出现了一个微弱但持续的声音频谱,主张‘在充分了解前,保持绝对克制,甚至可以考虑主动示好以避免冲突’。”顾延舟标记出一个异常点,“这个声音很弱小,但它的弦音基础频率中,带有我们植入的‘和谐倾向’的明显特征。它在内部遭到了主流强硬派的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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