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者”号如同一座沉默的钢铁岛屿,切开南大洋墨绿而冰冷的海水,坚定不移地向着南极方向驶去。船首破开偶尔出现的浮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天空是那种极地特有的、澄澈而高远的蓝,阳光照射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船上的生活进入了严谨的航行节奏。各部门按计划进行着设备维护、数据分析和体能训练。科赫博士团队抓紧时间,对“谛听”原型机进行着最后的优化,试图延长其不稳定但极其敏锐的探测状态的持续时间。赵锋的安保团队则二十四小时轮班,警惕地监控着船只周围的一切异常,无论是海面上的,还是来自空域和深海的。
沈述白大部分时间待在舰桥或自己的舱室,通过加密信道与顾延舟保持联系,接收着来自全球各个角落的情报汇总,同时远程处理着STAR Tech 的重要事务。他手中那台与“安卡”连接的设备一直处于低功耗运行状态,屏幕上的乳白色光芒稳定而柔和,仿佛一颗在极地寒风中依旧温暖的心脏。
航行初期,一切顺利得近乎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必然隐藏着风暴。
庄园里,林知夏的生活看似如常,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庄园外围那种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并未随着沈述白的离开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频繁和大胆。她维持着那份覆盖主宅核心区域的温和“弦音场”,如同为家园撑起一把无形的守护之伞。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尝试,去“倾听”和定位那道远在南半球、变得越来越微弱的、属于沈述白的“弦音”。这极其困难,如同在浩瀚的宇宙背景噪音中,捕捉一颗特定星辰的闪烁。大多数时候,她只能感受到一种极其模糊的、代表他依旧平安的“存在感”。
但她没有放弃。每天,她都会在画室里静坐一段时间,摒除杂念,将所有精神都集中在那根无形的连接线上。渐渐地,她发现自己似乎能隐约感知到对方“弦音”中一些极其细微的波动——当他专注于研究时那份极致的冷静,当他处理棘手问题时那份凝练的锐利,甚至偶尔掠过他心头的、对她和孩子一闪而逝的思念……
这种感知并非清晰的话语或画面,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底色,一种状态的共鸣。这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仿佛无论相隔多远,他们的精神始终相伴。
她也更加注重对沈星回的陪伴和引导。小家伙似乎天生对母亲周身那平和的气息感到舒适,在她身边时总是格外安静和快乐。林知夏隐隐觉得,儿子那纯净无暇的生命场,或许本身也是一种独特的力量。
“逐星者”号航行至南纬60度附近,进入了着名的“咆哮西风带”。狂风卷起十几米高的巨浪,如同连绵的山峦般向船体砸来。天空被铅灰色的乌云笼罩,暴雨倾盆而下,能见度急剧下降。即便是“逐星者”号这样先进的船只,在如此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也如同玩具般剧烈颠簸。
“全员固定好身体!非必要不离开舱室!”船长的命令在广播中响起。
沈述白站在舰桥,透过加厚的观察窗,冷静地注视着外面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他的双脚如同钉在甲板上,稳如磐石。他能感觉到,怀中那台设备的能量波动,随着外界自然能量的狂暴而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同步起伏,“安卡”似乎也在“感受”着这片天地之威。
然而,就在船只艰难地与风浪搏斗时,负责监控声呐和深水探测器的船员发出了警报!
“舰长!沈先生!水下发现异常!多个高速移动的大型物体正在接近!不是已知的任何海洋生物!它们的声呐特征……很混乱!”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船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下狠狠撞击了一下!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
“是攻击!”赵锋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水下有东西在撞我们!”
“启动主动声呐脉冲!照亮它们!”沈述白立刻下令。
强大的声波脉冲射入漆黑的海水,反馈回来的图像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些形态极其不规则、仿佛由破碎冰晶、岩石和某种暗红色生物组织胡乱拼接而成的巨大造物,它们没有眼睛,没有明确的动力系统,只是凭借着某种本能,疯狂地撞击着船体!
“‘逆熵之源’的污染造物!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懂得伏击?”科赫博士看着声呐图像,失声惊呼。
“逐星者”号的火控系统瞬间激活,数枚特制的小型深水炸弹被发射出去,在那些怪异造物中间爆炸,强大的冲击波和水压瞬间撕碎了几只距离最近的。但更多的怪物从深海中涌出,前赴后继地扑来,它们的目标明确——破坏船体,让这艘船葬身在这片冰冷的海域!
激烈的水下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最终,在“逐星者”号强大的火力和坚固的船体防御下,剩余的怪异造物似乎接到了某种指令,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声呐探测范围之外。
海面上,只留下一些破碎的、正在迅速溶解的怪异残骸。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这些明显带有“逆熵之源”特征的造物,不仅出现在远离南极的公海,还懂得利用恶劣天气进行伏击。这意味着,伊恩·弗罗斯特,或者说“深黯”的势力,其影响范围和智能程度,远超之前的预估。
“清理损伤,评估损失,继续保持最高警戒。”沈述白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眼神比南极的冰山更冷。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设备,“安卡”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丝,传递来一种混合着“警惕”与“确认”的情绪。
它确认了,这些怪物,与它本质对立。
沈述白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依旧汹涌的海浪。这只是航程中的第一个暗礁。前方,在那片白色大陆的冰盖之下,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加凶险的局面。
而对方显然已经张开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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