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联合车站的穹顶在午夜时分显得格外高远。
巨大的拱形窗户外面,芝加哥的夜色被厚重的云层遮盖,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的摩天大楼间闪烁。
车站的候车室早已过了最繁忙的时段,空旷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报纸和空饮料瓶。
然而,在通往CC1000次支线快车的那个特定月台入口处,环境发生了某种极度不协调的改变。
这种改变首先体现在视觉的色彩上。
在灰扑扑的混凝土基座和锈迹斑斑的铁轨边,一抹鲜艳的红色打破了工业时代的冷硬。
那是一块巨大的波斯地毯,厚实的羊毛织物上布满了复杂而繁复的藤蔓花纹,色泽深沉,边缘处垂着整齐的金线流苏。
在地毯的正中央,三张黑色的真皮高背扶手椅呈品字形摆放。
这些椅子的皮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油光,靠背处镶嵌着黄铜饰钉。
几名穿着燕尾服戴着洁白手套的意大利侍从正轻手轻脚地穿梭其间。
他们的动作受过严格训练,皮鞋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唯有身上携带的淡淡古龙水味在煤烟味中强行开辟出一块属于上流社会的领地。
恺撒·加图索就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那是极难驾驭的纯白色,布料纹理紧密,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四肢。
西装的领口并没有扣上,而是随意地敞开,露出一挂银色的十字架项链,坠饰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烁着冷冽的光。
他双腿交叠,身体重心微微后仰,这个姿势让他的背脊呈现出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舒展感。
他的左手端着一只水晶杯,杯壁挂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杯中的香槟呈现出浅淡的金黄色,随着他偶尔的晃动,一串串极小的气泡从杯底升起。
他的右手则翻开了一本厚重的书籍,封面上印着《La Divina Commedia》,书页边缘已经泛黄。
在恺撒身后,两名侍从低垂着头,双手平举着直径三十厘米的纯银托盘。
左边的托盘里摆放着切成半透明薄片的帕尔玛火腿,每一片火腿的脂肪纹路都清晰可见。
右边的托盘里则是新鲜的哈密瓜球,果肉呈现出诱人的橙色,散发着甜腻的果香。
这种场景本该出现在米兰的斯卡拉歌剧院包厢,或者波托菲诺海边的私人游艇上,此刻却生硬地嵌入了芝加哥的火车站月台。
苏茜站在距离地毯三米开外的地方。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长发整齐地扎在脑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对于恺撒这种这种过分追求感官舒适的行为,她认为过于张扬了。
但出于礼貌,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书,将自己从那种华丽而空洞的氛围中剥离出来。。
“古德里安教授,我不明白。”
恺撒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在这空旷的月台上产生一层细微的回响。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词的重音都恰到好处,仿佛他不是在火车站说话,而是在大理石大厅里发表致辞。
“如果是为了等一位淑女,我可以把整个火车站买下来,让人在每一寸地面上都铺满红色的玫瑰花。那种等待是浪漫的,是值得投入精力的,它符合我对时间的定义。”
恺撒将手中的《神曲》合上,看也不看地向侧后方一递,一名侍从迅速接过书。
他转过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向正在焦急踱步的老人。
“但是,为了一个所谓的S级新生,在这个充满煤烟味,通风系统糟糕的地方多待半小时,这不符合加图索家的美学。”
古德里安教授正站在月台边缘,不停地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丝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他现在的状态极度焦虑,既担心路明非会错过这班车,又在恺撒那种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下感到手足无措。
周围偶尔路过的车站清理工正用看疯子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一伙人,尤其是那些穿着燕尾服的侍从。
“恺撒,耐心是一种美德。在秘党漫长的历史中,这种品质往往决定了最终的成败。”
古德里安教授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美德?加图索家只谈论效率和风格。”恺撒重新举起水晶杯,抿了一口香槟。
“来了,来了!”
古德里安教授突然停下脚步,眼睛发亮,身体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电流,整个人瞬间站得笔直,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领带,并用力抚平衬衫上的褶皱。
恺撒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转过头,顺着古德里安教授的视线看向入口的方向。
苏茜也合上手中的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投向同一个地方。
在光影交错的入口处,一个挎着一个帆布包的少年出现在视野中。
他走得很快,步幅很大且节奏感极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上面没有任何图案,下身是一条洗得发黄的旧牛仔裤,裤脚略微有些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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