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绵绵,如丝如织,湿冷的空气钻入衣领,贴着皮肤游走。
路明非与黄蓉告别了洪七公。
两人并未施展轻功急行,而是买了两顶斗笠,披着蓑衣,将自己混迹在来往神色匆匆的商旅和面黄肌瘦的流民之中。
路过一座名为安仁的小县城时,路明非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那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褪色的招牌文墨轩,随后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打瞌睡,见有客来,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要三支硬毫笔,笔锋要健,不开叉。一摞空白的账册,纸张需厚实,经得起反复翻阅涂改。再来一方随身可带的小砚台,一块松烟墨。”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打破了铺子里的寂静。
黄蓉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背靠着门框。
她微微侧着头,那双灵动的眼睛透过斗笠的边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路明非。
这个平时总说着一些怪话,行事出人意表的少年,此刻却表现得异常严谨。
他拿起一本账册,用粗糙的指腹细细捻动纸张的边缘,确认其韧度。
又拿起那块黑沉沉的墨锭,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辨别其中胶与炭的比例。
那专注的神情,完全褪去了江湖侠客的豪气,活脱脱就是一个即将要去大户人家盘账的账房先生,甚至比那些真正的账房还要苛刻。
“一共三百二十文。”掌柜的拨弄了几下算盘。
路明非痛快地付了钱。
待两人走出县城,天色已晚,雨势却反而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斗笠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路明非找了一块油布,将那文房四宝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严实
黄蓉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路算盘,咱们此去君山,是为了参加君山大会。这天下第一大帮,靠的是拳头和义气。你买这些笔墨纸砚,是想去君山大会上给那帮叫花子写对联助兴,还是想开个私塾教他们读书识字?”
“写对联,教读书识字也未尝不可,谁规定乞丐就只能目不识丁?”
路明非笑着回了一句,随后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在雨幕中变得格外严肃。
“师父,七公说,丐帮病了。可这病究竟在哪里,病灶有多深,是腠理之疾,还是深入骨髓,不能光听人说,得亲自去把脉,去解剖。没有详实的调查,就没有发言的资格。”
黄蓉闻言,眼中的调侃意味渐渐散去,甩了甩衣袖上的水珠,说。
“路算盘,你先前说,要动丐帮的规矩,改革丐帮的纲领,那的确不是杀几个贪腐的舵主,教训几个不听话的弟子,就能解决问题。既然你要查,那为师就陪你查个底朝天。”
两人在雨中对视一眼,达成无声的默契。
接下来,他们从两浙路出发,将一路向西,途径江西湖北,直抵湖南。
……
第一站,江西路,信州分舵。
信州地处要冲,水路通达,信江穿城而过。
自古以来,这里便是鱼米之乡,商贾云集,市井繁华。
即便是在这阴雨连绵的时节,码头上依然桅杆林立,号子声此起彼伏。
为了探查真相,路明非和黄蓉此时已然换上破旧的衣衫,脸上也抹了泥灰,乔装成两个外地来的小乞丐,混进了城南的一座破庙。
这里是信州分舵污衣派弟子的聚集地。
入夜,破庙里没有点灯,只有中央生着一堆冒着黑烟的湿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料峭的春风从破碎的窗棂毫无阻拦地灌入,发出呜呜的凄厉声响。
几十个乞丐挤在一起取暖,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脚臭、霉味以及腥气。
黄蓉刚一踏入,便被这股气味熏得差点屏不住气。
她不动声色地往路明非身后缩了缩,用袖口掩住口鼻,那双眼睛却借着昏暗的光线,飞快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和每一个人的脸。
路明非缩在角落的草堆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借着火堆微弱的跳动光芒和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翻开那本厚实的账册,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
“信州分舵,在册污衣派弟子一百三十六人。其中肢体残缺者四十,皆为断臂跛足之流。年过六旬者三十,老态龙钟。青壮年仅六十余人,多面带菜色。每日乞讨所得铜钱、米粮,需上缴七成例钱给分舵,名为供奉,实则入私库。余下三成,仅够维持饿不死。”
黄蓉凑过头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压低声音说道:“路大哥,这哪里是乞丐,分明是被圈养的牲口。七成例钱,就算是朝廷收税,也没有这么狠的。”
正记录间,破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喝骂声。
“把这小畜生按住,别让他跑了。”
一个身披六袋的老乞丐厉声大喝。
一个身披六个布袋的老乞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满脸横肉颤抖,显然处于极度的暴怒之中。
他手里拎着一根拇指粗细的荆条,上面还带着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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