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又打开另一个用软布层层包裹的小东西。
是两块打磨得晶莹剔透的水晶镜片。
在油灯的光芒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费了点劲。”黄蓉邀功似的说,“我去了西城最大的琉璃铺,跟那掌柜的说,我家老太爷眼花了,要照着叆叇的方子,磨两块聚光石来看书。”
路明非吃饱喝足,洗干净手,拿起那两块镜片举到眼前,对着灯火看了看。
一块边缘薄,中心厚,正是他要的物镜。
另一块则更大更平一些,是目镜。
虽然以他的标准,这镜片的研磨度数和曲面都粗糙不堪,但在这里,能找到透明的水晶并打磨成这样,已经难能可贵。
不可苛求。
“路算盘,别看了,快,教教我怎么把它们变成显微镜。”黄蓉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迫不及待。
路明非忍着笑,道:“这可是精细活,急不来。”
他让黄蓉找店小二要了一碗清水,一截蜡烛和一些细麻线。
接下来,这间简陋的客房变成了临时实验室。
他因为左肩有伤,不便动手,只能全权指挥黄蓉这个动手能力超群的首席技工。
“镜片要固定在竹筒的两端,必须居中,不能晃动。”
黄蓉点头,她取来蜡烛点燃,等蜡油滴落汇聚成一小滩,她用小刀挑起温热的蜡块,灵巧地将那块小小的物镜固定在细竹筒的末端。
融化的蜡油便均匀地封住了镜片边缘与竹筒的缝隙。
“用蜡,用融化的蜡油来封边固定,还能保证不漏光。”脑子灵光的黄蓉举一反三。
“聪明。”路明非赞了一句,“现在,把内管和外管套起来。我们要通过抽拉它,来调整焦距。这个摩擦力要刚刚好。”
“我让师傅在内管末端缠了些许蚕丝。”黄蓉拉动竹筒,展示给他看,“你试试,不松不紧,刚刚好。”
黄蓉的聪慧在此时展露无遗,路明非许多来自地球,一时之间难以具体描述的概念,她往往一点就通,并能立刻用这个时代的工艺举一反三。
最后,黄蓉将那块大而平的目镜,用同样的方法固定在粗竹筒的观察端。
当天色彻底黑透,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时,一架由紫竹筒和水晶构成的,外观质朴的复合显微镜,被成功组装在了桌面上。
“这就成了?”黄蓉不可思议地摸着那冰凉光滑的竹筒。
“成了。”
路明非点点头。
他让黄蓉将那块薄木板用小刀挖一个孔,作为载物台,再用两块碎木垫高。
他点上燃蜡烛,放在显微镜旁作为光源。
“现在,我们只需要样本。”
他将桌上那碗清水,用手指沾了一滴,小心地滴在了一块当做载玻片的铜钱上。
最后将铜钱放在挖了孔的小木片上,让孔洞正对光源。
“来,师父,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对准这个小孔。”路明非让开了位置,“慢慢抽拉里面的竹筒,直到你能看清东西。”
黄蓉早已迫不及待,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学着路明非的样子闭上左眼,右眼贴近那冰凉的竹管。
起初,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白光,边缘还带着一圈彩虹似的光晕。
“别管边缘的彩色,只看中心,慢慢拉。”路明非知道那是色差,小声指导。
黄蓉屏住呼吸,右手缓慢地抽动内管。
一点点,一点点……
忽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片模糊的白光中,一个全新的世界豁然展开。
她看到了好多形态各异的透明小虫子。
有的像草棍,有的像圆球。
它们是活的,在那一滴水中时不时游动、翻滚和追逐。
“天啊!”
黄蓉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震撼与迷茫,直直地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同学,这些就是你先前说的小虫子吗?”
“对,它们叫原生动物,或者寄生虫。无处不在,我们喝的水里,吃的饭里,呼吸的空气里,全都有。”路明非平静地点头。
黄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熟读百草,自诩医术高明,可从未想过,致人生病的风寒暑湿,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气,而是这些小虫子。
“所以,黄河渡口那个壮汉的腿烂掉,真的是因为这些虫子在吃他的肉?”她抓着路明非的胳膊追问。
“师父,你看到的这些是大虫子。”
路明非摇了摇头。
“真正让那汉子的伤口腐烂的,是比这些虫子还要小很多很多,小到我们这架显微镜根本看不见。”
“连我们的显微镜都看不见,那得多小啊?”
“对,看不见。”路明非沉声道,“我们的镜片打磨得太粗糙,倍率太低,图像太模糊。我们只能看到这些大虫子,看不到那些真正的病菌。我用酒精杀死的,就是那些我们看不见,却真实存在,数量亿万的病菌。”
“竟有亿万这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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