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北京。
苏念蜷缩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窗帘没有拉严,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变幻的光带。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陆星延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三小时前发的:【今天很累,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没有回复。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实验室处理数据,或者已经回宿舍休息了。
白天的场景在脑海里反复重播——王太太冰冷的话语、张总监平静的指令、楼梯间里李静递来的纸巾、器材库里那些泛着冷光的金属设备。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昨天刚从压缩袋里拆出来的,还带着南方家里阳光晒过的味道,但现在那味道已经被北京的干燥空气稀释得几乎闻不到了。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苏念猛地睁开眼,屏幕上跳动着“陆星延”三个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大概两秒,才滑开。
“喂?”她的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传来他熟悉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还没睡?”
“嗯……刚躺下。”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你呢?实验做完了?”
“刚出实验室。”陆星延那边有风声,听起来像是在室外,“今天怎么样?”
简单四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苏念努力维持的表面平静。她的喉咙忽然哽住了,鼻尖发酸,眼前瞬间模糊。
“念念?”陆星延察觉到了她的沉默。
“我……”苏念开口,声音却抖得厉害。她咬住嘴唇,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温热的液体已经顺着眼角滑进鬓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他说:“苏念,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那种笃定的、不容回避的语气,像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轻轻推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我……”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我今天……搞砸了……”
话一出口,眼泪就彻底决堤了。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所有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自我怀疑、孤独感,像找到了出口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讲述着白天发生的一切:那个挑剔的王太太,那些被否定的照片,那句“毫无新意”的评价,楼梯间里的崩溃,李静递来的纸巾和那些现实到残酷的话。说到最后,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星延……我是不是……真的不行……”她哽咽着问,“我拍的照片……是不是真的……只有自我感动……”
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等她说完,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但异常清晰:“你现在在哪里?”
“在……住处……”苏念抽噎着回答。
“具体地址发给我。”陆星延说,“现在。”
苏念愣住了:“什么?”
“地址,发给我。”他重复,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微信发定位。”
“可是……你要地址干什么?”她的大脑因为哭泣而有些迟钝,“你要寄东西吗?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
“苏念。”他打断她,叫了她的全名,这是他很少用的称呼,“听话,发地址。”
苏念茫然地拿起另一部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陆星延的对话框,发送了当前位置。发送成功后,她才后知后觉地问:“你要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等我。”陆星延只说了这两个字,电话就被挂断了。
苏念看着结束通话的界面,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8分47秒。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着,楼下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泪还在无声地流。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陆星延那句“等我”,一会儿是王太太嘲讽的脸,一会儿是器材库里那些冰冷的设备。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陆星延发来的消息:【别哭,等我。】
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一分。
苏念盯着那四个字,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猛地坐直身体,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不可能……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从南方到北京,高铁早就停了,飞机也没有这个时间的航班。他说的“等我”,应该只是让她等电话,或者等明天……
她打开购票软件,手指颤抖着查询从他们学校所在城市到北京的高铁班次。最后一班高铁是晚上八点零五分发车,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抵达北京南站。现在这个时间,那趟车应该还在路上。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再次点开微信,她打字:【你在哪里?】
没有回复。
她又发:【你是不是在高铁上?】
依旧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念再也坐不住了,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北京深夜的街道依然有车流,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从十一点五十跳到零点,又从零点跳到零点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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