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沿海城市的秋意总是来得迟缓,十月底的风裹着咸湿的暖意,拂过街边香樟浓密的枝叶,筛下斑驳的碎金。苏念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包里装着她熬了半宿准备的见面礼——一罐亲手做的桂花糖,还有一本她挑了很久的老照片修复画册。
车窗外的风景从热闹的商业街,渐渐变成静谧的高校家属区。红砖白墙的小楼错落有致,墙根下的三角梅开得如火如荼,像一团团燃烧的晚霞。陆星延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余光瞥见苏念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紧张?”
苏念猛地回神,对上他含笑的目光,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梗着脖子嘴硬:“谁紧张了,我就是……在想待会儿要怎么跟叔叔阿姨打招呼。”
这话刚说完,她就懊恼地咬了咬唇。明明昨晚拉着赵萌排练了不下十遍的开场白,此刻却忘得一干二净。赵萌说陆妈妈是化学研究员,性子偏理性严谨,最看重细节;陆爸爸是物理教授,话不多但人很温和。她甚至特意翻了好几篇化学科普文,就怕吃饭时没话题聊,显得尴尬。
陆星延将车稳稳停在一栋红墙小楼前,熄了火,侧身替她解开安全带。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苏念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惹得陆星延低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是难得的柔软:“别怕,我爸妈又不吃人。我妈昨天还特意问我,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说要给你做你爱吃的松鼠鳜鱼。”
苏念的心弦轻轻一颤。原来他早就跟家里提过自己的喜好。她抬头看向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走吧。”陆星延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念深吸一口气,拎着包下了车。刚走到单元楼门口,防盗门就“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中年女人,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应该就是陆妈妈了。
“阿姨好。”苏念赶紧鞠躬,把手里的包递上去,“我是苏念,这是我给您和叔叔带的一点小礼物,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陆妈妈的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袋子上,又抬眼打量了苏念一番,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和帆布鞋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接过袋子,语气客气却疏离:“快进来吧,外面热。星延,怎么才回来,你爸都等急了。”
苏念的心沉了沉。她能感觉到,陆妈妈对自己,似乎真的像赵萌说的那样,带着几分顾虑。
陆星延揽住苏念的肩膀,语气自然:“路上有点堵车。妈,苏念晕车,我开得慢了点。”
陆妈妈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苏念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却没再说什么,转身引着他们往里走。
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浅灰色的沙发上铺着素色的格子毯,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茶具。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爸。”陆星延喊了一声。
“叔叔好。”苏念跟着问好,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
陆爸爸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苏念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苏是吧?星延经常提起你。快坐,别站着。”
他的语气很随和,让苏念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挨着陆星延在沙发上坐下,手却还是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陆妈妈把礼物放在茶几上,拆开看了看。桂花糖的罐子是苏念特意选的陶瓷瓶,上面画着小巧的桂花枝,看着很是精致。她拿起罐子晃了晃,语气平淡:“这桂花糖是你自己做的?”
“嗯。”苏念点头,声音细细的,“我奶奶教我的做法,用的是今年新摘的桂花,甜度不会很高,阿姨您可以尝尝。”
“有心了。”陆妈妈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将罐子放回茶几,转身进了厨房,“菜快好了,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陆爸爸放下报纸,找了个话题:“小苏是学摄影的?我听星延说,你的作品还拿了全国比赛的铜奖?”
“是的叔叔。”提到摄影,苏念眼睛亮了亮,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我学的是新闻传播,摄影是我的专业方向,也是我从小的爱好。”
“挺好的。”陆爸爸点点头,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觉得,摄影和我们物理里的光影,有没有什么相通的地方?”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陆爸爸是物理教授,他这是在找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她定了定神,认真回答:“当然有。摄影其实就是捕捉光影的艺术,不同的光线角度,拍出来的照片效果完全不一样。比如逆光拍摄,会让人物轮廓变得柔和,这其实就是利用了光线的散射原理;还有微距摄影,需要精准控制焦距,这和物理里的透镜成像也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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