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沿海大学的秋意总是来得温柔,梧桐叶染上浅黄,被风卷着掠过教学楼的窗沿,落在苏念摊开的摄影图纸上。她指尖捏着铅笔,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眉头微微蹙着,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水渍。距离全国摄影比赛提交终稿只剩三天,她的作品《时光里的温度》已经修改了第五版,却总觉得还差些什么。照片里有图书馆靠窗的晨光、食堂阿姨递出餐盘时的笑容、操场边老樟树的剪影,每一张都承载着她对“温暖”的理解,可越是临近截止日期,她越是陷入自我怀疑。
“念念,你这咖啡都能养鱼了,还喝呢?”赵萌端着刚泡好的热牛奶走过来,把杯子往她面前一放,“陆星延下午的保研模拟面试结束了没?刚才路过物理系楼,看到好多人围着李教授打听消息呢。”
苏念闻言,笔尖一顿,抬头看向窗外。物理系楼就在不远处,隔着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隐约能看到穿着白衬衫的学生进出。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只有早上陆星延发来的一句“今天面试模拟,可能晚点回你”。
这阵子陆星延忙得脚不沾地。保研笔试成绩名列前茅,让他顺利进入面试环节,但物理系竞争激烈,几位候选人生绩不相上下,面试表现就成了关键。他不仅要准备专业知识问答,还要打磨英文自我介绍,甚至得应对导师们随机抛出的科研设想题,常常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变得格外珍贵。
苏念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把桌上的图纸收拢好:“我去给他送点吃的,顺便看看情况。”她从抽屉里拿出早上特意买的全麦面包和温牛奶,又想起陆星延最近压力大,睡眠不好,特意往包里塞了一小袋薰衣草干花——那是上次回老家,奶奶给她的,说放在枕头边能助眠。
走到物理系楼楼下,果然看到不少学生聚在大厅里,低声讨论着面试的事情。苏念没进去打扰,就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又怕他正在紧张准备,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把消息删掉了。
她坐在长椅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进出大楼的人,看了快半个小时,也没看到陆星延的身影。倒是碰到了陆星延的室友王浩,他抱着一摞书,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看到苏念,眼睛一亮:“嫂子,你来找星延啊?他刚结束模拟面试,好像不太顺利,李教授说他回答科研设想的时候太保守了,没敢大胆创新。”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面试结束就一个人走了,估计又去天台吹风了。”王浩挠了挠头,“你也知道他那性子,心里有事就喜欢一个人待着,我们都不敢去打扰。不过嫂子你去的话,肯定没问题。”
苏念谢过王浩,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她知道陆星延说的天台,是他们大一下学期发现的“秘密基地”。那时候陆星延参加物理竞赛陷入瓶颈,苏念就是在那里给他放了温牛奶和便签,也是从那时候起,天台成了两人偶尔逃避喧嚣、放松身心的地方。
教学楼的电梯只能到十楼,通往天台的楼梯间有些昏暗,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楼梯扶手冰凉。苏念拾级而上,越往上走,越能感受到风的气息,夹杂着秋日特有的干燥与清爽。
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时,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苏念探头望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星延倚在天台的栏杆边,背对着她,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看得格外专注,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和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紧抿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苏念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她忽然想起大一第一次见他时,也是这样的逆光场景,他坐在图书馆的窗边解题,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忍不住按下了快门。那时候的他,是那时候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冰山系草”,而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褪去了光环,露出了面对压力时的脆弱与迷茫。
她悄悄拿出背上的相机,这是她的旧单反,镜头有些磨损,却是奶奶送她的礼物。苏念轻轻拨动快门,将这一幕定格——夕阳、晚风、栏杆边专注又落寞的少年,构成了一幅无需修饰的画面,带着一种安静而治愈的力量。
相机的快门声很轻,却还是被陆星延听到了。他猛地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苏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只是紧抿的唇线柔和了些许:“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苏念走上前,把面包和牛奶递给他,“王浩说你模拟面试不太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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