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的地牢,深埋于地下,隔绝了人间所有的光亮与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霉味、铁锈味、血腥气,还有一种陈年污垢与绝望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沉滞。墙壁上凝结着深褐色的污渍,触手湿滑冰冷。墙壁高处狭窄的气孔透不进多少天光,唯有甬道两侧相隔甚远的火把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油脂滴落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如同某种倒计时。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气息。沈知微跟在萧执身后,踏入这令人窒息的地狱。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远比掖庭的寒风更深入骨髓。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素色棉袍,目光扫过两侧阴暗潮湿、铁栅栏紧闭的牢房。里面偶尔传来几声铁链拖动的哗啦声,或是意义不明的呻吟,如同黑暗中蛰伏的野兽低喘。
甬道尽头,是一间更为宽敞的石室。石壁粗糙,地面湿滑,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制刑架。刑架旁的火盆里,炭火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刑架上那个被铁链牢牢缚住的身影。
是陆清婉。
她身上那件素净的宫装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和暗红的血渍。发髻散乱,几缕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失血的脸上。她的双手被高高吊起,手腕被粗糙的铁链磨破了皮,渗着血珠。那张清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和污迹,原本淬毒般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失焦,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涌出。她的身体在铁链的束缚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牵动伤口,带来压抑的痛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肉焦糊味。红绡面无表情地站在火盆旁,手中拿着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的尖端离开了陆清婉肩头裸露的肌肤,留下一个狰狞的、冒着青烟的“囚”字烙印。陆清婉的身体在烙印接触的瞬间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凄厉到变调的呜咽,随即又如同破布般瘫软下去,只剩下急促而痛苦的喘息。
石室角落里,还躺着两个血肉模糊的身影,穿着杂役的服饰,手脚呈不自然的扭曲状,早已没了声息——显然是之前试图顽抗或拒不开口的同伙。
萧执高大的身影停在刑架前数步之遥。炭火跳跃的光芒在他冷硬如石刻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将他周身那股如同实质的凛冽杀意渲染得更加骇人。他重伤未愈,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的伤处因这地牢的阴冷和愤怒而隐隐作痛,但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来自九幽的冰焰,牢牢锁定刑架上瑟瑟发抖的陆清婉。
红绡看到萧执和沈知微进来,微微颔首,将通红的烙铁插回火盆,溅起几点火星。她退后一步,如同沉默的雕塑,目光却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沈知微瞬间绷紧的侧脸。
沈知微站在萧执侧后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地牢本身的恶臭,冲击着她的感官。前世虽为法医,见惯尸体,但亲眼目睹如此残酷的活体刑讯,感受着受刑者濒临崩溃的恐惧与绝望,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依旧让她脸色发白,指尖冰凉。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陆清婉肩头那个狰狞的烙印和不断渗血的伤口,目光落在湿滑冰冷的地面上。
“陆清婉。” 萧执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器,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平静,“本王再问你一次。那枚狼牙,从何而来?你背后指使之人,是谁?与狄戎余孽…有何勾连?”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陆清婉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陆清婉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她看着萧执那张毫无表情、如同地狱判官般的脸,又看到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却眼神清冷的沈知微,一种巨大的、被彻底碾碎的绝望和怨毒瞬间吞噬了她!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如同垂死的野兽,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铁链哗啦作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狼牙…狼牙是我捡的!是沈知微!是她陷害我!是她这个妖女!是她用了妖法!放开我!放开我啊——!”
她的嘶喊充满了疯狂和混乱,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显然,之前的酷刑和恐惧已经让她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
萧执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看着一只徒劳挣扎的蝼蚁。他微微抬手。
红绡立刻上前一步,从旁边的水桶里舀起一瓢冰冷刺骨、带着冰碴的脏水,毫不犹豫地、兜头盖脸地泼在陆清婉身上!
“哗啦——!”
刺骨的冰水混合着污垢,瞬间将陆清婉浇了个透心凉!她猛地一个激灵,疯狂的嘶喊被呛咳和剧烈的颤抖打断,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牙齿咯咯作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本王耐心有限。” 萧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比冰水更刺骨的寒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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