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后堂的“接风宴”确实寒酸。
一盆糙米饭,一盆鱼汤,几碟咸菜,两坛浊酒。鲁智深、朱武、张叔夜、闻焕章、陈观围坐一桌,林冲坐在主位。
“条件简陋,张大人莫怪。”林冲亲自给张叔夜盛了碗鱼汤,“等打下汴梁,再补你一顿好的。”
张叔夜捧着碗,手抖得汤都洒出来:“齐王……真要去打汴梁?”
“打。”林冲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但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天下百姓,以后都能吃上饱饭,不再受贪官污吏欺压。”
他喝了口汤,继续说:“张大人,你在济州这些年,见过多少饿殍?见过多少卖儿鬻女?见过多少百姓被逼得家破人亡?”
张叔夜沉默。
“我见过。”林冲放下碗,“我妻子张贞娘,就是被高俅逼死的。我岳父,是投井自尽的。我在沧州流放时,一路上见的饿殍,比见的活人还多。这大宋……烂到根了。”
堂内寂静。
许久,张叔夜轻声问:“齐王打下汴梁后,要如何处置……官家?”
这个问题很敏感。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林冲笑了笑:“赵佶若肯退位,我可以封他个安乐公,保他后半生衣食无忧。但高俅,必须死。蔡京、童贯这些祸国殃民的奸臣,必须清算。”
“那……各地官员呢?”
“贪官污吏,查实一个杀一个。清官能吏,愿意归顺的,官升一级,原职留用。”林冲看向张叔夜,“比如张大人你——若愿意,济州太守还是你,再加封‘光禄大夫’,秩比三品。济州官吏,原职不动,俸禄加三成。”
张叔夜手一颤,碗差点掉了。
三品!他当了一辈子官,最高才从四品!而且原班人马全留用,这是多大的信任!
“齐王……不怕我等反复?”他颤声问。
“怕。”林冲坦然,“但我更怕换一批不熟悉济州的人来,把事情办砸了。张大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我林冲的原则。”
他顿了顿,笑道:“当然,若是有人阳奉阴违,贪赃枉法……我也有的是手段收拾。”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在座所有济州官员背脊发凉。
闻焕章趁机起身,举杯道:“齐王胸怀如海,下官佩服!愿率济州上下,效忠大齐,万死不辞!”
众人纷纷举杯。
张叔夜看着杯中浊酒,又看看林冲真诚的眼神,终于长叹一声,举杯:“张叔夜……愿为齐王效犬马之劳。”
“好!”林冲大笑,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他对朱武使了个眼色。朱武会意,悄悄退下。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
一个亲兵匆匆进来:“陛下!城中发现几个形迹可疑之人,在粮仓附近窥探,被巡逻队拿下了!”
林冲皱眉:“什么人?”
“看打扮是商贾,但手上有老茧,像是常年握刀的。身上搜出汴梁皇城司的腰牌。”
堂内气氛骤冷。
张叔夜脸色煞白:“皇城司……高俅的密探!”
林冲却笑了:“来得正好。带上来。”
很快,五个被捆成粽子的人被押进来,都是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虽然穿着绸缎,但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说说吧,”林冲靠在椅背上,“高俅派你们来济州,干什么?”
为首的汉子冷笑:“林冲!你窃据山东,自立为王,迟早被朝廷剿灭!识相的就放了我们,否则……”
“否则怎样?”林冲打断他,“否则高俅会派兵来打?他要有兵,济州还用得着你们这几个废物来?”
汉子噎住。
林冲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让我猜猜——高俅让你们潜伏济州,等齐军入城后,放火烧粮仓,制造混乱,最好能刺杀几个将领,对吧?”
汉子眼神闪烁。
“计划不错。”林冲点头,“可惜,你们遇到了我。”
他起身,对鲁智深道:“鲁大哥,这几个人交给你。审清楚了,把口供录下来——高俅如何派他们来,带了多少火药,准备烧哪几个粮仓,一五一十写清楚。写完了……”
他顿了顿,笑了:
“送到汴梁,给高俅看看。就说,谢谢他送的‘功劳’,济州百姓会记住他的‘恩德’。”
鲁智深咧嘴:“得嘞!洒家保证,连他们几岁尿床都能问出来!”
五个密探面如死灰——他们不怕死,怕的是口供落到林冲手里,成为高俅通敌卖国的铁证!
处理完密探,林冲重新坐回座位,对济州官员笑道:“不好意思,扫了诸位雅兴。来,继续吃。”
张叔夜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狠辣时如雷霆,宽厚时如春风。该杀人时绝不手软,该用人时推心置腹——这样的君主,才是乱世需要的明主。
他起身,郑重一揖:“齐王,叔夜愿献一策,助王师早日攻破汴梁。”
“哦?”林冲挑眉,“张大人请讲。”
“汴梁城防,叔夜了如指掌。”张叔夜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下官三年前在工部任职时,偷偷临摹的汴梁城防图。各处城门、水门、暗渠、粮仓、军械库位置,标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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