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青州驿馆。
吕师囊推开房门时,晨雾尚未散尽。庭院里,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用一柄木剑练习着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的剑法——刺、撩、劈、点,每个动作都慢得令人发指,却隐隐有风雷之声。
“岳将军?”吕师囊愕然。
岳飞收剑转身,额上连一滴汗都没有:“吕枢密使早。林头领命末将来问,贵使昨夜休息可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尽管直言。”
吕师囊心中冷笑——这是来监视的。但他面上却堆起笑容:“极好,极好。青州驿馆虽简朴,却比江南的官驿清爽。”
“那就好。”岳飞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吕枢密使方才看末将练剑,觉得如何?”
吕师囊一怔,随即道:“岳将军剑法……沉稳老到,不像年轻人。”
“这不是剑法。”岳飞将木剑随手插在地上,“是枪法的基本功。林头领说,天下武学,万变不离其宗。练到极处,草木竹石皆可为兵。”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吕师囊心头一震。他想起前日厉天佑被一枪制住的场面,再看眼前这年轻将领沉稳如山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二龙山最可怕的不是林冲一个人,而是这种能够批量培养出“岳飞”的体系和眼光。
“岳将军少年英才,令人佩服。”吕师囊真心实意地赞叹。
岳飞却摇头:“末将算什么英才?二龙山上,能胜末将的不下十人。林头领常说,一人之力终有限,众人之智可通天。”
正说着,驿丞王老实小跑过来:“岳将军,林头领派人传话,请吕枢密使巳时正前往‘聚策堂’议事。”
吕师囊眼中精光一闪——聚策堂?参谋本部?林冲这是要让他亲眼看看二龙山的决策机制?
有意思。
巳时正,聚策堂。
吕师囊走进来时,里面已经坐了二十余人。正中央的沙盘换了新内容——不再是山东地形,而是一幅简略的“天下大势图”,标注着宋、辽、金、西夏、二龙山、梁山、方腊、田虎、王庆等势力的位置和兵力。
林冲坐在主位,左侧是朱武、周侗等文臣,右侧是鲁智深、武松、杨志等武将。岳飞将吕师囊引到客座,自己则站到林冲身后。
“吕枢密使来得正好。”林冲示意他坐下,“今日我们正在推演‘天下棋局’,你也来听听,给些江南的见解。”
吕师囊心中警惕,面上却微笑:“在下洗耳恭听。”
朱武起身,手持细长木棍点向沙盘:“当前局势,可谓八雄并立。北边,女真崛起,辽国将亡;西边,西夏蠢蠢欲动;中原,宋廷虽衰,但仍有西军、禁军二十余万;江南,圣公已取杭州,正图金陵;河北,田虎占三州;淮西,王庆拥兵五万;山东,我二龙山坐拥六州;梁山泊,宋江残部困守水寨。”
他顿了顿:“这盘棋,怎么下?”
鲁智深第一个嚷嚷:“洒家说简单——咱们先灭了宋江那撮鸟,再打田虎,收了河北,然后南下与方……圣公会师,一起打宋廷!”
杨志摇头:“不妥。宋江虽弱,但水寨难攻,强攻损耗太大。田虎在河北经营日久,兵强马壮,也不是软柿子。咱们若先动,必成众矢之的。”
武松冷声道:“那就等别人先动。”
“等谁?”朱武问。
“等宋廷。”武松手指点向汴梁,“童贯新败,西军调往江南,宋廷现在最恨的不是咱们,是方腊。让他们先打,咱们坐收渔利。”
吕师囊脸色微变——这话当着他的面说,简直是在打脸!
但林冲却笑了:“武松兄弟说得对,也不对。”
众人看向他。
“对的是,咱们确实该等。”林冲起身,走到沙盘前,“错的是,不能干等。”
他拿起一面红色小旗,插在山东与河北交界处:“田虎想要什么?想要地盘,想要名分。咱们可以‘让’他一点——比如,暗示支持他称王,鼓励他南下打宋军。”
又拿起一面蓝色小旗,插在淮西:“王庆想要什么?想要钱粮,想要安稳。咱们可以‘卖’给他——青州的盐,登州的铁,平价交易,换取他不插手山东事务。”
再拿起一面黄色小旗,插在梁山泊:“宋江想要什么?想要复仇,想要证明自己。咱们可以‘帮’他——透露种师道的行军路线,让他去劫西军的粮。”
最后,他拿起一面黑色小旗,插在江南:“圣公想要什么?想要汴梁,想要正统。咱们可以‘助’他——提供火器图纸,换取造船技术。等他与宋廷血拼时,咱们……”
林冲的手从山东缓缓推向中原:“取河北,收河南,控关中。待江南战事胶着,圣公无力北顾时,咱们已得半壁江山。”
一番话说完,堂内鸦雀无声。
吕师囊后背冒出冷汗。这计划……太毒了!把天下群雄都算计进去,让所有人都在为二龙山做嫁衣!
朱武抚掌大笑:“哥哥此计,可谓‘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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