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身影如同被夜色吞噬,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不安地跳跃。林冲独立窗前,手中紧握着那块冰冷的殿帅府腰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窗外,二龙山的轮廓在夜幕中沉默矗立,而在这片看似稳固的基业之下,来自东京的毒计已如暗流般汹涌而至。
“高俅……”林冲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寒意。原主记忆中那被构陷、被追杀、家破人亡的惨痛画面,与现代灵魂对这等奸佞的鄙夷愤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炽烈如岩浆的恨意。他本以为与高俅的清算尚需时日,待势力稳固,兵锋直指东京之时。却未料,这老贼的毒手,竟如此迫不及待,且如此狠辣致命!
八千静塞铁骑,种师中!
这已不再是宋江那等夹杂私心、内部不靖的乌合之众可以比拟。这是大宋西军真正的精锐,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卒,是足以改变整个山东战局的决定性力量!高俅此举,已不仅仅是为了剿灭一个“草寇”,更是为了彻底消除他内心深处对林冲复仇的恐惧,是要用二龙山上下万余人的鲜血,来浇熄他寝食难安的梦魇!
个人的血海深仇,与二龙山乃至整个山东绿林前途命运的天下之争,在这一刻,被高俅这只无形的黑手,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林冲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此刻需要的是极致的冷静与缜密的算计。他转身回到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山川地貌,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若消息属实,种师中部的进军路线会是如何?侧后方……东平府?东昌府?或是更北面的……他手指在沙盘上几个关键隘口和可能穿插的路径上划过。静塞军铁骑机动性强,若要达成奇袭效果,必走捷径,出其不意……
“时迁。”林冲沉声唤道。
如同影子般的鼓上蚤应声而入。
“立刻动身,带上最精干的探子,重点侦查东平府以北,经阳谷、寿张,直至郓州一带的所有官道、小路,特别是适合大队骑兵快速通行的路径!留意任何大规模军队调动的迹象,哪怕是蛛丝马迹!我要在种师中踏入山东地界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他的确切位置和动向!”
“明白!哥哥放心,俺这就去!”时迁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夜色。
林冲又唤来亲卫:“速请朱武、杨志、呼延灼、鲁智深、武松几位头领前来议事!要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被从睡梦中或值守岗位上唤来的几位核心头领齐聚书房。他们看到林冲凝重的面色和桌上那块显眼的殿帅府腰牌,心中皆是一凛。
林冲没有赘言,直接将黑袍人带来的消息和自己的判断,简明扼要地告知众人。
“什么?!八千西军铁骑?!还是种师中那厮带队?!”鲁智深第一个炸了毛,禅杖顿地,虬髯戟张,“高俅那直娘贼!端的歹毒!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武松眼中杀意暴涨,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噼啪轻响:“高俅老狗……迟早某要亲手剐了他!”
连一向沉稳的杨志和呼延灼,此刻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们出身将门,比鲁智深、武松更清楚西军静塞铁骑的恐怖战力。那是在西北战场上让西夏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正面抗衡,二龙山现有的骑兵,即便是呼延灼精心训练的铁骑营,也绝非其对手!
朱武羽扇轻摇的速度明显加快,眉头紧锁:“哥哥,此消息若真,我军危矣!正面梁山六万大军已是重压,若侧后再被八千铁骑插入,断我归路,扰我粮道,甚至直扑青州……后果不堪设想!高俅此计,是要将我二龙山……彻底锁死在这群山之中,围而歼之!”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原本应对梁山联军的部署,在西军铁骑这个变数面前,显得岌岌可危。
“慌什么!”林冲一声低喝,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镇住了场子。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高俅想我死,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越是恐惧,越是疯狂,就越说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西军铁骑是厉害,但也不是三头六臂!他种师中是名将,我林冲,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走到沙盘前,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局面是凶险,但并非无解!他高俅能借力,我林冲就不能吗?”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朱武兄弟,”林冲看向智囊,“立刻以我的名义,草拟几封密信。一封,送往登州孙立处,将西军动向告知,陈明利害,请他务必想办法,或拖延,或袭扰登莱地区可能为西军提供补给的官军,至少,要让他们无法全力配合种师中!”
“第二封,送往太湖李俊处,请他加大在水路上的活动,牵制淮南、江东方向的官军,使其不能北上增援!”
“第三封……给‘快活林’和‘清风’镖局,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代价,我要知道种师中部的详细情报!兵力构成、粮草补给点、行军速度、甚至……种师中本人的性格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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