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顶层雅间,窗户微开一道缝隙。呼延灼如同泥塑木雕般伫立窗后,目光穿透喧嚣的尘埃,紧紧追随着那个青衫磊落、指挥若定的身影——林冲。
城下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在他耳中化作一幕幕无声的默剧,却又比任何战鼓号角更震撼他的心魄。
他看见,武松搀扶着曹正走出大牢,那冷面行者的动作竟带着罕见的细致,而曹正脸上劫后余生的激动,绝非伪装。“动我兄弟者,死!”——林冲之前那句冰冷的话语,此刻在他脑海中回荡,不再是空洞的威胁,而是沉甸甸的、用行动铸就的誓言。对比梁山宋江口口声声“兄弟”却屡屡将兄弟置于险境,高下立判!
他看见,鲁智深那莽和尚,杀起人来如同疯魔,此刻却拍着曹正肩膀哈哈大笑,那粗豪的笑声里透着毫无杂质的情义。这等真性情,比吴用那永远藏在羽扇后的算计面孔,不知可爱多少倍!
他看见,林冲下马托住欲拜的曹正,关切询问伤势,那眼神中的真诚,做不得假。更看见林冲随后条理清晰的命令:清点、入库、维持秩序……一切都井井有条,忙而不乱。缴获如此惊人的财富军械,麾下诸将眼中只有兴奋与服从,竟无一人流露出贪婪或争抢之意!这是何等可怕的掌控力与凝聚力?慕容彦达的府库若被官军攻破,只怕早已抢破了头!
“军纪……严明若此?”呼延灼低声自语,喉头有些发干。他带兵多年,深知令行禁止之难。尤其是破城之后,士卒最容易骄纵抢掠。而二龙山这群“草寇”,竟能做到秋毫无犯?这背后,是林冲何等的手段与威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堆积如山的粮秣金银,心中五味杂陈。慕容彦达……他一度视为可能“合作”的对象,竟是如此巨蠹!这些民脂民膏,恐怕比他呼延家几代积累还多!而林冲,破城后第一件事是救兄弟,第二件事便是将这些不义之财充公,显然是要用于山寨建设和……替天行道?
“替天行真道……”呼延灼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当初在梁山听林冲提出时,他只觉狂妄。如今再看,对比宋江一心招安、吴用算计兄弟,林冲这条路,似乎……更坦荡,更有一股凛然正气!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骚动。几名二龙山士卒押解着一队垂头丧气的俘虏走过,看服饰是青州官军。突然,俘虏中一个队正模样的人猛地挣脱,扑向路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卖菜老农,抢夺他怀里的一个小包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直娘贼!败了也要拉个垫背的?”那队正面目狰狞。
老农吓得瘫软在地。
呼延灼眉头一拧,官军如此行径,简直丢尽了颜面!
然而,不等他念头转完,一道青色身影如电射至!
是林冲!
他甚至没有动用蛇矛,只是身形一晃,便切入那队正与老农之间,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队正夺包裹的手腕,微微一拧!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依稀可闻。
“啊——!”队正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包裹脱手。
林冲右手轻巧地接过包裹,看都没看那队正一眼,随手抛还给惊魂未定的老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龙山治下,欺压百姓者,严惩不贷。押下去,按律处置!”
两名二龙山士卒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队正拖走。
老农抱着失而复得的包裹,愣了片刻,竟朝着林冲的背影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多谢好汉!多谢青天大老爷!”
林冲微微侧身,虚扶一下:“老人家请起,分内之事。”随即对周围士卒令道,“加强巡逻,安抚百姓,不得骚扰!”
“是!”士卒们轰然应诺,眼神中充满了对首领的崇敬。
这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呼延灼的心口!
他看到了林冲的武功——迅捷如电,举重若轻,那队正也算魁梧,在他手下竟如婴儿般无力!这更印证了之前卢俊义败于其手的传闻。
他更看到了林冲的“道”——对兄弟重情,对敌人狠辣,对百姓……却怀有仁心!这绝非普通草寇所能为!他甚至从林冲身上,看到了古之名将“爱兵如子,护民如伤”的影子!
“分内之事……好一个分内之事!”呼延灼喃喃道,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半生追求的“忠君报国”,在现实中变成了替高俅、童贯之流争权夺利,何曾真正想过“分内之事”是为这些升斗小民?而林冲,一个“反贼”,却在身体力行!
他想起了自己被钩镰枪破掉的连环马,那精妙而致命的武器设计,显然出自林冲之手。那是智慧的打压。
他想起了韩滔、彭玑被擒后受到的礼遇,甚至能留在二龙山效力。那是胸怀的碾压。
他想起了自己的的卢马,那通灵的神驹,最终选择追随林冲而去。那是气运的青睐。
再看看自己?败军之将,被慕容彦达这等蠢货试图利用,被吴用虚伪招揽,如今困守孤楼,前途茫茫,骄傲碎了一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