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了梁山的“好意”,呼延灼带着十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如同无根的浮萍,在齐鲁大地上漫无目的地漂泊。他们昼伏夜出,避开城镇官道,专走荒僻小径,风餐露宿,饱尝艰辛。
连日的奔波与精神上的打击,让这支小小的队伍愈发显得憔悴。干粮早已耗尽,只能靠猎取些野物、采摘些野果充饥。身上的衣衫被荆棘划破,沾满泥污,昔日光鲜的铠甲也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亲兵们虽然依旧追随,但眼中的光芒日渐黯淡,对未来充满了茫然。
呼延灼自己更是心力交瘁。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重压几乎要将他摧垮。败军之将的耻辱,前途无路的绝望,以及对家族命运的担忧,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握着双鞭的手,有时会不自觉地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这一日,他们行至青州地界,误入一片地势复杂的丘陵。天色渐晚,阴云密布,眼看一场暴雨将至。
“将军,前面好像有座庄园!”一名在前探路的亲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声音中带着一丝希冀。
呼延灼抬头望去,只见暮色苍茫中,山坳深处隐约露出一片宅院的轮廓,粉墙黛瓦,规模不小,似乎是个富贵人家的别业。在这荒郊野岭,能有处地方避雨,已是万幸。
“过去看看,小心些。”呼延灼沉声道。经历了这么多,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一行人小心翼翼靠近庄园。庄园大门紧闭,门前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在渐起的山风中摇曳。看门的老苍头见他们一行人身穿破烂军服(虽尽力掩饰,但制式难改),携刀带棒,吓得就要关门。
就在这时,庄园内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门外是何人喧哗?”
只见一个身着锦袍、头戴方巾、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此人面皮白净,三绺短须,眼神灵活,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官气,但眉宇间又藏着些许精明与算计。
他目光扫过呼延灼等人,起初是警惕,待看清呼延灼虽然狼狈却难掩的威仪,以及那对特征明显的水磨八棱钢鞭时,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阁下……莫非是汝宁郡的呼延将军?”那锦袍男子试探着问道,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呼延灼心中一凛,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竟被人认出。他凝神细看对方,觉得有几分面熟,略一思索,猛然想起:“你……是青州慕容知府?”
原来此人正是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他有一妹妹是当朝贵妃,仗着这层关系,在青州任上颇有些权势。呼延灼当年在东京时,曾在某些官场应酬场合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只是并无深交。
“哎呀!果然是呼延将军!”慕容彦达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上前,仿佛见到了多年老友,“将军何以……何以至此啊?快快请进!这荒山夜雨,岂是驻足之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呼延灼的手臂往庄园里请,同时对家丁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准备热水、酒菜、干净衣物,招待贵客!”
呼延灼此刻确实是又累又饿,浑身湿冷,见慕容彦达如此热情,虽是旧识却无深交,心中不免有些疑虑。但眼下处境,也容不得他多想,只好半推半就,带着亲兵们进入了庄园。
庄园内厅堂布置得颇为奢华,与外面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慕容彦达亲自作陪,摆下丰盛的酒席,为呼延灼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慕容彦达见呼延灼神色稍缓,便开始旁敲侧击:
“呼延将军威震河朔,小弟在青州亦是久仰大名。前些时日听闻将军奉旨征讨二龙山,想必已是旗开得胜,凯旋在即了吧?怎会……”他话语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关切地落在呼延灼破损的衣甲上。
呼延灼握着酒杯的手一紧,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败绩是他心中最深的伤疤,被慕容彦达当面提起,更是难堪。他沉默片刻,终究是长叹一声,将二龙山之战,连环马如何被钩镰枪所破,大军如何溃败,自己如何仅以身免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其中自然略过了赠马、拒梁山等细节。
慕容彦达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惋惜、愤慨的表情,拍案道:“竟有此事?!那二龙山贼寇竟如此猖獗!连将军的连环马都……唉!真是天不佑忠良!可恨!可恨啊!”
他一边表示同情,一边仔细观察着呼延灼的神色,见他提到二龙山和林冲时,眼神中除了败军之将的屈辱,似乎并无太多刻骨的仇恨,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慕容彦达心中暗自思忖。
“将军如今作何打算?”慕容彦达试探着问,“可是要回京复命?”
呼延灼苦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摇了摇头:“败军之将,损折朝廷王牌军马,还有何颜面回京?只怕未到东京,便已……唉。”后面的话,他不愿再说。
慕容彦达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将军所言极是!童贯、高俅那班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将军此番兵败,正给了他们口实!回去,确是凶多吉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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