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熵的目光。
那并非视觉意义上的“看”,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覆盖”与“定义”。
当那目光降临的瞬间,陈锋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仿佛变成了一副透明的草图,被更高维度的意志随意审视、评估,下一刻就可能被橡皮擦无情抹去。
时间、空间、能量、思维……一切都在那目光下变得迟缓、粘稠,继而趋向“冻结”。
下方大厅中,王浩膨胀的熊灵虚影僵在半空,澄海澄涛合十的佛光凝如琥珀,所有源族跪伏的身影成了静止的雕塑。
连空气中飞舞的灰尘、能量导管迸溅的电火花,都定格在了那一瞬。
唯有那从黑暗通道中探出的手臂,以及其后缓缓浮现的完整身影,是这凝固画卷中唯一“流动”的绝对中心。
神王·熵踏出了通道。
他的身形与人类相仿,却仿佛由最深的夜色与最冷的星光凝聚而成。
一袭简约至极的黑衣,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希望。
长发如流淌的墨瀑,面容完美得不似真实,却没有任何情绪,双眸是两泓映照着星辰生灭却又空洞无比的深渊。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无需任何动作,整个地下空间、翻腾的海水、乃至上方正在激战的葬海半岛,仿佛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法则在其周身哀鸣、顺从。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扫过跪伏的幽瞳,扫过凝固的王浩等人,最终……落在了观察平台边缘,那个虽然凝固,但体内仍有一簇微弱火苗在疯狂摇曳、左臂闪烁着不稳定暗红纹路的身影上。
“变量。”神王·熵开口。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清冷,平静,毫无波澜,却让陈锋的灵魂如同被冰锥刺穿。
“成长超乎预期。污染融合……有趣。”
祂似乎对陈锋左臂的异化状态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兴趣,但那兴趣如同人类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菌,冰冷而疏离。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跪伏的幽瞳。
“目标‘渊’的完全控制,未达成。”神王陈述事实,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程序错误。
幽瞳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程序面对更高级指令时的本能战栗。
“神王……陛下……变量干扰……‘渊’的底层灵性出现不可控复苏,终极净化协议已启动……载体……”
“载体预备完成。控制缺失,不影响‘净化’执行。”
神王打断了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缓缓转动的“渊”之躯壳,以及躯壳上正在成型的黑暗符文。
“但,变量的干扰能力,已触及协议底层逻辑。此为冗余错误。错误源头,需清除。”
话音刚落,神王·熵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
跪伏在地的幽瞳,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金属面具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露出下方那张俊美却此刻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脸庞。
紫色的眼眸中,光芒急速黯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整个身体,从发梢到指尖,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一点一点崩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微弱紫光的能量尘埃,飘散在空中。
没有抵抗,没有惨叫。
就像用橡皮擦轻轻擦去纸上一处出错的墨点。
一位足以碾压普通化劲、让陈锋数次陷入苦战的神明使者,在神王面前,连被“处理”都算不上,只是被“修正”了一个错误。
绝对的差距,令人绝望。
处理完幽瞳,神王的目光重新落回陈锋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中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执行清除指令”的专注。
陈锋感觉那覆盖全身的“冻结”感骤然加强!
不仅仅是身体无法动弹,连丹田内那簇疯狂摇曳的薪火、左臂异化的能量、甚至脑海中翻腾的意念,都开始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剥离、分解!
他的皮肤开始失去光泽,头发出现灰白的迹象,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流逝!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抹除”!
“锋哥——!!!”下方,王浩目眦欲裂,凝固的熊灵虚影剧烈波动,竟在极致的愤怒与守护意志下,冲破了些许凝滞,发出嘶哑的怒吼,想要扑过来,却被更强大的无形力场狠狠压回,口喷鲜血。
澄海澄涛亦闷哼一声,佛光破碎,萎靡倒地。
陈锋听得到,看得见,却无能为力。
意识在模糊,那一点薪火在无边的冰冷与黑暗中越来越微弱。
左臂的异化似乎也在这绝对的净化力量下变得沉寂,不再是助力,反而像沉重的枷锁。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不甘!愤怒!
脑海中守护的执念!对武道巅峰的渴望!对文明传承的责任!无数情绪在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爆炸!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抹平”的最后一刹那——
怀中,那枚与“渊”之控制核心共鸣后便沉寂的深蓝冰晶,那枚承载着上古“晶誓族”最后契约与悲愿的钥匙,突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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