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覆盖了高原湛蓝的天穹,零星雪花开始飘落。
一名面容沉静、眼神中透着智慧光芒的中年知客僧,引着陈锋,穿过罗汉堂后方的狭窄石径,向着后山深处行去。
山路越发崎岖陡峭,人工开凿的台阶逐渐被天然的嶙峋怪石取代,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寒风呼啸,卷起雪沫,如刀割面。
“前方便是‘寒寂洞’。”
知客僧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山岩前停下,指着岩壁上一个被厚厚冰凌覆盖、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漆黑洞口,
“洞内自成幻境,直指本心。
陈施主只需入内,无论所见所闻为何,紧守心神,默诵本心所求,熬过一炷香时间,洞内禁制自会送施主出来。”
他取出一支看似普通、却隐隐有檀香散发的线香,以火折子点燃,插在洞口旁一处专门的石缝中。
香头亮起一点暗红,青烟袅袅,却笔直向上,丝毫不被寒风影响。
“此香燃尽,约一炷香。”知客僧合十,“贫僧在此等候。施主,请。”
陈锋望向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深吸一口冰冷空气。
他知道,这“心”之关,恐怕比“力”之关更加凶险莫测。
力可修炼,心魔难防。
他对知客僧点头致意,不再犹豫,弯腰钻入了寒寂洞。
洞内没有想象中的寒冷刺骨,反而有一种诡异的“温凉”感。
但这种温凉,并非舒适,而是一种仿佛能渗透骨髓、冻结思维的寒意。
光线在他进入的瞬间便被彻底吞噬,绝对的黑暗降临,连他化劲后大幅提升的视力也仅能勉强看清身前三尺模糊轮廓。
脚下是光滑冰冷的石地,似乎向下倾斜。
洞壁触手湿滑,长满了某种冰冷的苔藓。
前行不足十步,身后的洞口微光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绝对的寂静包裹而来,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被放大,在曲折的洞壁间形成空洞的回响。
陈锋默默运转《薪火先天功》,薪火真意在体内流转,带来一丝温暖与安定。
他牢记“紧守心神,默诵本心”,心中不断重复着自己的道路:守护人族,传承文明,弄清真相,破灭源族之谋……
然而,洞内的力量似乎开始生效了。
起初只是细微的杂音,像是遥远地方传来的哭泣、低语、狞笑,夹杂着风雪呼啸、金属摩擦、血肉撕裂的幻听。
紧接着,黑暗开始扭曲、蠕动,仿佛有了生命,化作各种扭曲怪诞的影子,在视野边缘飘荡。
陈锋心神凝聚,不为所动,继续前行。
忽然,前方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温暖、熟悉……是家里书房的台灯光晕。
光影蔓延,勾勒出熟悉的场景:末世前温馨的家。
父亲陈清河伏在堆满古籍和拓片的书案前,眉头紧锁,手里摩挲着一块残破的玉片;
母亲苏云端着一杯热茶,轻轻放在父亲手边,眼神温柔中带着担忧;
少年时的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小书桌前,啃着一本厚厚的《古代文明史》,偶尔抬头,看着父母讨论那些自己半懂不懂的考古谜题……
一切都那么真实,触手可及。
甚至能闻到书房里特有的墨香、茶香,以及母亲身上淡淡的草药气息。
“小锋,这么晚了,早点休息。”母亲转过头,对他温柔一笑。
“爸,妈……”陈锋喉咙发干,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眷恋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是他在无数个血火厮杀的夜晚,最深切的渴望。
但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传来,混合着薪火真意的灼热,瞬间驱散了那沉溺的冲动。
“幻境……”他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们不在了。至少,不在这里。”
眼前的温馨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骤然崩裂、消散,重新化为冰冷的黑暗。
父母最后的影像,带着担忧与决绝的眼神,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
黑暗再次涌动,景象变幻。
这一次,是江北基地的城墙!
城墙破碎,火光冲天,无数狰狞的变异兽和身着复兴会服饰的敌人如潮水般涌上城头。
王浩浑身浴血,挥舞着已变形的手臂仍在嘶吼战斗;
雷克倒在一堆焦黑的敌人尸体旁,掌心的火焰已然熄灭;
唐婉意被几个白瞳傀儡扑倒,翠绿的光芒急剧暗淡;
林战手持断刀,背靠残垣,独对三名银纹守卫……
绝望的惨叫、愤怒的咆哮、城垣崩塌的巨响,充斥耳膜。
“不——!”一股冰冷的恐惧和无力感攥紧了陈锋的心脏。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害怕看到的场景,守护的一切,在眼前覆灭。
幻境中,“陈锋”自己则被一道冰冷的银色光束贯穿胸膛,钉在破碎的“人类武道联盟”旗帜下,幽瞳那朦胧的面甲在眼前放大,冰冷的声音响起:“看,这就是守护?这就是羁绊?多么脆弱,多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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