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式餐厅“云庭”的露台,是北城欣赏夜景的绝佳去处。脚下是流淌的城市灯火,头顶是丝绒般的深蓝夜空,几颗疏星点缀其间。小提琴手在角落拉着舒缓的《玫瑰人生》,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黄油和顶级红酒的醇香。一切都符合陆北辰一贯的、不显山露水的奢华做派。
林晚坐在他对面,小口啜饮着杯中的勃艮第红酒。酒液在口中化开,带来黑樱桃和泥土的复杂香气,但她的味蕾却有些麻木。身上这件香槟色缎面礼服是陆北辰让人送来的,剪裁完美,衬得她肌肤胜雪,锁骨精致,但穿着它,她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被精心装扮、等待展示的瓷器。
陆北辰切着盘中的惠灵顿牛排,动作优雅从容。他今晚穿着深灰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粒扣子,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却添了几分难以亲近的慵懒。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他偶尔抬眸看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工作晚餐。
但这平静之下,是两人心知肚明的暗流涌动。三个月的休养生息,并未抚平那些深刻的裂痕与纠缠,只是将汹涌的波涛压在了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他们不再提过去,不提赵坤,不提苏曼,更不提“鹰”。仿佛那些生死一线的对峙、地下泵站绝望的拥抱和吻,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他们维持着一种古怪的、公事公办的“和谐”,在“东方韵”项目上配合无间,私下里却像隔着一条无形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下周的峰会,安德森先生会亲自出席。”陆北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稳,“瑞锶银行对重组后的项目很满意,尤其是你提出的非遗传承人创新工坊计划。这是敲定后续融资的关键。”
“我会准备好。”林晚点点头,放下酒杯。安德森,那个在酒会上目光让她不适的银行家。她不会天真地以为项目顺利就代表个人安全。“品牌部新总监的人选定了吗?”她问。苏曼的位置空悬已久,是个隐患。
“猎头推荐了几个,背景都干净。”陆北辰示意侍者撤下主菜,换上甜品,“不过不急,等你从峰会回来再最终面试。这个位置,需要绝对可靠的人。”
他把“可靠”两个字咬得略重,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林晚心头微凛。他在提醒她,也在试探她。品牌部总监掌管项目对外形象和大量预算,是关键职位。让她参与最终面试,是放权,也是新的考验。
甜品是熔岩巧克力蛋糕,配一勺香草冰淇淋。林晚用小勺轻轻划开蛋糕松软的外壳,看着深色的、滚烫的巧克力浆缓缓流出。甜蜜的暖香升起,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这顿晚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走钢丝。
“味道如何?”陆北辰问,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巧克力酱的唇角。
“很好。”林晚垂下眼睫,用餐巾轻轻擦拭。他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那里面藏着太多她不愿深究的东西。
就在这时,陆北辰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提示。他扫了一眼,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半分,随即恢复如常,对林晚道:“我去接个电话。”他起身,拿起手机,走向露台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
林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廊柱的阴影后,端起酒杯,假装欣赏夜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眉头微微蹙起,通话时间不长,不到一分钟。
是谁的电话?周骁?还是别的什么人?工作?还是……关于“鹰”?
她收回目光,心绪微乱。这三个月,“鹰”如同人间蒸发,再没有传来任何信息。但这种沉默,比频繁的联系更让人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
陆北辰很快回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寻常公务。但林晚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是弓弦被无声地绷紧了一分。
“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他坐下,语气平淡,“我让周骁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周助理,我自己打车就行。”林晚立刻拒绝。她不想再享受那种“保护”式的监视。
陆北辰抬眸看她,目光深沉:“最近不太平,小心点好。”他没有坚持,但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赵坤虽已入狱,其残党未必清理干净,更何况还有“鹰”这个隐在暗处的幽灵。
“我会的。”林晚应道,不再多说。
晚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结束。陆北辰结了账,两人一同乘电梯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矜贵冷峻,一个清冷疏离,中间隔着无形的距离。
地下车库,陆北辰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周骁站在车旁,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路上小心。”陆北辰替她拉开出租车门,手绅士地挡在车门上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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