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萧临风就进了书房。他手里拿着昨夜写完的《劝学疏》草稿,放在桌上摊开。纸页边角有些皱,是他反复修改时捏出来的。
颜兮月已经坐在桌前,面前堆着几本从各地送来的农务报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旁边一碗凉透的粥往边上挪了挪,腾出地方给他放东西。
他坐下,手指点了点纸上第一行字:“欲固邦本,先启民智。这话我写了三遍,总觉得还差一点。”
她伸手把稿子拉近了些,一行行看下去。看完抬起头,“你写的是对的。但光有这句话不够。百姓不是不想读书,是读了没用。种地的读了书,还是得种地;看病的不识字,也能背药方。他们不信这个。”
萧临风点头,“所以不能只办义学,还得让人看到好处。”
“我知道一个办法。”她说,“教人识字的时候,一起教节气、教怎么防病、怎么选种子。北岭村的孩子能编歌谣,说明他们听得懂、记得住。要是有人把这些编成顺口溜,一句一字地教,比念‘之乎者也’管用。”
他看着她,“你是说,把实用的东西变成课本?”
“对。比如‘春分翻土,虫少一半’,‘饭前洗手,肚子不疼’。不用讲大道理,就教他们明天就能用上的事。”
他低头在纸上记下几个字,又问:“那老师呢?谁去教?”
“农司的人已经在各地跑动了,让他们顺路讲课。每县挑两个识字多、说话清楚的老人当乡师,每月给点米粮补助。不用多,只要能让人愿意站出来就行。”
他想了想,“京城这边,我可以下令让太医局派人去边县轮值,顺便带几个学生。既传了医术,也教了字。”
她点头,“医农结合,比单教一样强。”
两人安静下来,各自在纸上写写画画。窗外有鸟飞过,扑棱声很短,一下就没了。
过了会儿,他开口:“试点选哪里?”
“三省交界的五个县。”她说,“穷,但人心齐。去年旱灾时,村里自己分粮,没一家逃荒。这种地方,只要给个机会,就能起来。”
“那就定这五县。”他把名字一个个写下来,“今年秋收后开始,赶在冬闲时开学堂。”
她翻开一页新纸,开始列要做的事:教材、师资、时间、物资。
他看着她写字的样子,忽然说:“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笔尖顿了一下,“想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敢想能坐在王府里,和你说怎么教全国人读书。”
他低笑一声,“我现在也不觉得我们能改尽天下。但至少,能让一些孩子不用再像我们这样,靠撞运气才能活得好。”
她停下笔,抬头看他,“那就先从这五个县开始。孩子学会了,以后教自己的娃。一代代传下去,总会变的。”
他把《劝学疏》重新看了一遍,提笔在末尾添了一句:“教育不在高堂,在田埂,在灶台,在孩童开口的第一声读音。”
写完,他吹了吹墨,把纸折好放进木匣里。
“明天早朝,我会上奏。”
她没应声,只是继续写她的口诀本。第一句是:“一横一竖,认字开头。春来播种,秋后收粮。”
——
中午饭送来,摆在一边凉着。两人都没动。
下午,她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用红笔圈出五个试点县的位置。他又调出户部的人口册,核对每地的适龄孩童数量。
“平均每个村,大概有十五到二十个六岁以上的孩子。”他说,“按七成愿意入学算,第一批能有三百人左右。”
“每人发一本小册子,一支炭笔,够用了。”她算着,“纸张从咱们府里出,第一批我用空间里的存货垫上。”
他看了她一眼,“又要动用那个地方了?”
“反正每天都在长新的纸和墨,不用白不用。”
他没再说什么,只在账本上记了一笔:义学启动,物资自筹。
傍晚,青羽进来换了两次灯油。天黑得早,烛火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跳了跳。
她揉了揉眼睛,把写好的第一章口诀念了一遍:“日出东山,该起耕田。爹锄地,娘做饭,哥哥去上学。”
他听着,说:“再加一句,妹妹也去。”
她笑了笑,补上:“妹妹也去,大家都有份。”
他又说:“别写得太满。留些空白,让老师根据本地情况自己填。”
“嗯。就像种地,同一种子,不同水土,长得也不一样。”
两人又商量了教课时间。决定定在冬春两季,避开农忙。每天两个时辰,十天休息一天。
“不强求天天来。”她说,“来了就教,不来也不罚。慢慢习惯就好。”
“还有奖惩。”他说,“学得好的孩子,奖励铅笔、橡皮,或者一小包糖。不是为了哄人,是为了让人知道,认真是有回报的。”
她点头,“还可以设个‘识字榜’,贴在村口。谁认识的字多,名字就往上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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