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颜兮月坐在车厢里，手还搭在翠屏的手腕上。她没松开，一直守着这微弱的脉搏。
萧临风掀开车帘一角，外面百姓还在喊。
“风月清！风月清！”
声音一阵接一阵，像潮水。有人举着灯笼，有人捧着香烛，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他们说三皇子作恶多端，是颜大夫和王爷救了他们。
她说不出话。
她只是个医女，不该站在风口浪尖。可现在，她躲不开了。
萧临风把狐裘披在她肩上，“回府再说。”
她点头，收回手。青影已经安排好暗卫，前后护着马车。车队缓缓驶离宫门，人群渐渐被甩在身后。
王府书房点起了灯。
翠屏被安置在偏院客房，有青羽守着。颜兮月换下外袍，坐到案前。桌上摊着几张纸，是她随手画的草药图样。
“你想怎么治她？”萧临风问。
“先解毒，再养神。”她说，“她中的是慢毒，拖得久了，伤及心脉。但能撑到现在，说明有人一路喂了解药。”
他嗯了一声，“林婉死了，她的丫鬟却活着来找你，不简单。”
“我知道。”她抬头看他，“我不救，对不起自己；我救了，可能引火烧身。可我还是想试试。”
他没反对。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墨线勾出三州地形，十五个红点标记在山脚村落旁。
“这些地方适合种药。”他说，“土质湿润，日照够，村民也愿意听劝。我已经让青鸾卫查过，每村都有闲置田地。”
她凑近看。
“你是早打算好了？”
“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指了指其中一个点，“这里去年闹过痢疾，你送去的止泻散救了三十多人。村长写了谢信，我一直留着。”
她怔了一下。
原来那些她悄悄送出去的药，他都记着。
小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宿主，空间任务完成度87%，下次升级可解锁育苗加速功能。”
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他知道她在听看不见的东西，也没问。
“药材不能只靠空间再生。”她说，“每天量太少，救不了多少人。但如果在外面种，用灵泉浇灌，长得快，药效也好。”
“那就建药田。”他说，“仁济堂已有七处分号，美食楼也在十城开业。我们可以把药做成食疗方子，比如咳嗽的人喝润肺汤，体虚的吃补气糕。不显山露水，也能帮人。”
她眼睛亮了。
“医食同源……这主意好。”
“还有。”他抽出一份册子，“我想把药方公开一部分。简单的伤寒、烫伤、跌打方子印成小册，发到各村学堂。教孩子们背，谁家人生病，能先应急。”
她看着他。
从前他总藏在暗处，不动声色。如今他主动站出来，把资源摊开，只为让更多人活得好一点。
“你不怕有人拿去谋利？”
“怕。”他说，“但更怕没人用。只要监管到位，利大于弊。”
她笑了。
笑得很轻，眼角有点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她忽然开口：“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愿意牵我进这局吗？”
他转头看她。
然后握住她的手。
“如果重来，我会更早找你。”他说，“以前我躲着，是因为没人可信。现在不一样了。你在，我就敢动真格的。”
她反手握紧他。
“那我也别咸鱼了。”她说，“我要让归藏府的药，长进千家万户的地里。不让谁再因为没钱买药，眼睁睁看着亲人走。”
他低笑一声。
“那就一起干。”
窗外天光微亮，晨风拂过庭院，吹动檐下铜铃。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支草药簪。那是她用空间里的紫苏根雕的，不起眼，但经久不坏。
她将簪子轻点桌面。
一道淡青色光影浮起，显出一片虚拟田地。作物按周期生长，三年后产量曲线稳步上升。
“这是模拟图。”她说，“只要土地够，人力跟得上，我们能做到。”
他走过来，站她身边。
“运输我来管。”他说，“安保我来管。你只管种，只管配药。”
她指着地图上一个村子，“这个点离官道远，山路难走，运药麻烦。”
“已经修了一半。”他说，“十天后通路。”
她惊讶看他。
“你不信我早准备了？”
她摇头，“我是没想到……你连路都修了。”
“我说过。”他声音低了些，“你是执棋的人，我是护你落子的人。”
她靠在他肩上。
很轻，就一下。
然后直起身，拿起笔，在图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字：**第一期药田计划——春播启动。**
“今年开春就种。”她说，“先试一百亩。成的话，明年翻倍。”
他提笔在旁边加了一句：**青鸾卫负责巡护，违者重罚。**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这张写满字的图纸。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青羽来了。
“翠屏醒了。”她说，“刚喝下一碗米汤，能睁眼了。”
颜兮月立刻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等她能说话，我想问问，林婉最后到底想做什么。”
萧临风跟上来，“你猜她会说实话？”
“不一定。”她说，“但她逃出来找我，说明她知道些什么，而且觉得只有我能保她。”
阳光照进走廊。
她往前走，裙角扫过门槛。
青羽转身带路，脚步轻快。
萧临风走在她身后半步，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香囊。
穿过回廊，拐过月门，偏院房门就在眼前。
青羽伸手推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刚响起来——
屋里传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像是有人猛地坐起，又迅速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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