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影推门进来时,萧临风正盯着桌上的信纸。那封从枯槐药栈截获的密函边角焦黑,墨迹歪斜,最后几行字明显不是林婉的手笔。
他没抬头,只问:“还有事?”
青影将一封新信放在桌上,绢面无字,火漆印着三皇子的私章。
萧临风终于抬眼。他没急着拆,指尖在火漆上轻轻划过,确认没有异样后才打开。
信里只有两句话。
“天下将变,兄知你久掌机要,不如共谋大计。他日分疆裂土,不输今日权势。”
落款是“玄奕”。
屋里很静。烛火跳了一下,映在他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看完,把信放下,冷笑一声,“胃口不小。”
青影低声说:“三皇子的人就在城外驿站等着回话。他说……若您有意,可派亲信前去详谈。”
“我不见。”萧临风提笔,在信背面写下八个字:“孤臣不二主,忠心唯陛下。”
他吹干墨迹,把信推回去,“原样退给他。再加一句——请三皇子慎言。”
青影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萧临风叫住他,“加派两队人,盯住北境来的商队。另外,让青羽查一查,最近三个月兵防图调阅记录,是谁批的。”
“是。”
门关上后,屋内只剩他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按了按眉心。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
颜兮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小盆刚移栽的药苗,叶子还带着水珠。她把盆放在案角,目光落在桌上那块烧了一半的纸片上。
“刚才小灵说,空间有波动。”她声音不高,“像是有人用什么法子在探边界。”
萧临风点头,“他知道你了。”
“谁?”
“萧玄奕。”他看着她,“他在信里提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女子’,说若得此人为助,大事可成。”
颜兮月没说话,低头拨了拨药苗根部的土。她种的是冰心草,灵泉浇过三遍,叶片泛着淡淡的青光。
“你想怎么办?”她问。
“已经回了。”他说,“不会和他谈。”
她抬眼看他,“他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萧临风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想拉我入局,是试探。我若犹豫,他就敢动手。现在断得干净,他反而要重新盘算。”
外面天色已暗,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她走到炉边,揭开小锅盖。里面是刚熬好的驱寒汤,冒着热气。
“喝点。”她把碗递过去。
他接过,没喝,先问:“空间没事吧?”
“没事。”她说,“我让小灵启了屏蔽阵,外头再怎么窥探也进不来。而且……”她顿了顿,“他不知道归藏府到底有多大。”
萧临风笑了笑,“那就让他猜。”
他吹了吹汤面,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松了些。
“你不怕?”她靠在桌边,“他是皇子,手握兵权,背后还有母族撑腰。”
“怕?”他放下碗,“我十五岁那年被毒成废人,躲在冷宫三年不敢出声。那时候怕过。现在不怕了。”
他走近她,声音低了些,“我现在有你,有这身功夫,有青鸾卫。他想动我,就得先想过得了这些。”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是为了权位活着。”他说,“我是为了活得明白。谁挡路,我就清谁。”
她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那盆药苗,“那接下来呢?”
“等他出招。”萧临风坐回案前,“他今天敢写信,明天就会做别的事。弹劾、构陷、借刀杀人,花样多得很。”
“那你准备怎么应对?”
“不动如山。”他说,“只要我不乱,他就找不到破绽。倒是你……”他看着她,“别单独出门。最近几天,让青羽跟着你。”
“我知道。”
她转身要走,他又叫住她。
“兮月。”
她回头。
“谢谢你。”他说,“每次我难的时候,你都在。”
她笑了下,“我也不想去哪。这里挺好的。”
门关上后,他一个人坐在灯下,又看了一遍那封退回的信。
火光映着墨迹,“忠心唯陛下”几个字清晰分明。
他知道,这一拒,等于撕破脸。
但他不在乎。
第二天清晨,王府外传来马蹄声。
一名传令官送来宫中急件:皇帝召摄政王即刻入宫议事。
萧临风换上朝服,玄色锦袍配白狐裘,左手戴上墨玉扳指。
颜兮月站在廊下等他。
“我去趟宫里。”他说。
“嗯。”
“别担心。”
她点头,“你去吧。”
他上了马车,帘子落下。
她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马车走远。
回到书房,她打开归藏府入口,蹲在药圃边。
小灵蹦出来,嘴里还嚼着苹果,“你家那位刚拒了三皇子,全城暗探都炸锅了。”
“然后呢?”
“然后啊——”小灵咽下果肉,“有人开始往你这儿递眼睛了。刚才有个穿灰袍的,在街对面站了半个时辰。”
她眉头一皱。
“别慌。”小灵拍拍她肩膀,“我已经调了空间警戒线,谁想靠近都会触发预警。你要是想,我还能放点假消息出去。”
她摇头,“先不动。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对了。”小灵忽然说,“我刚发现,萧玄奕的书房里有个盒子,锁得很严。里面的东西……有点像你在空间里种的那种冰心草。”
她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我没看清楚。”小灵挠头,“但那股气息,跟灵泉水养的药差不多。而且——”他压低声音,“那盒子每天半夜会亮一次光,像是在充能。”
她盯着他,“你能再查吗?”
“能是能……”小灵咧嘴,“但得加钱。”
“滚。”她踹了他一脚。
小灵笑着跑开。
她站在药圃中央,望着头顶虚幻的天空。
片刻后,她取出一枚种子,放进土里。
浇水时,手指微微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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