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坳的雪比黑风口小些,却更绵密,像揉碎的棉絮,慢悠悠地落在屋顶的茅草上,积起薄薄一层白。沈砚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队员们将小李抬进村西头的碾房——那里被地下党收拾出来,暂时当医疗点用。
“王大爷说,村里的药铺还剩点草药,我去看看。”林飒裹紧了军大衣,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亮得像雪光的眼睛。她的胳膊还隐隐作痛,是昨天沈砚攥出来的红痕,夜里涂了草药,却还是一碰就发麻。
“我跟你去。”沈砚立刻跟上,脚踩在积雪的田埂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他刚才去看过碾房,土炕烧得很热,铺着新晒的干草,比山洞里舒服多了,但心里还是不踏实——地下党说这村子从未被日军搜查过,太过安稳,反而像藏着什么。
药铺在村东头,门板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济世堂”木匾,被雪打湿后,字迹倒清晰了些。林飒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霉味,像这间铺子一样,透着股岁月的陈旧。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回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荡开。
里屋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郎中拄着拐杖走出来,看到他们身上的军装,眼睛亮了亮:“是……是沈队长的队伍?”
“是我们。”沈砚点头,“听说您这儿有草药?我们有个伤员发烧,急需退烧药。”
老郎中连忙点头:“有,有!前几天刚采的柴胡,还新鲜着呢。”他转身往药柜走,脚步却有些踉跄,袖口扫过柜台,带倒了一个药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林飒下意识地扶住他,手指触到他袖口下的皮肤,竟烫得惊人。“您发烧了?”她皱起眉,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滚烫,比小李的体温还高。
老郎中慌忙躲开,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药柜上,发出闷响:“老毛病了,不碍事……”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慌乱的手上——指节处有层厚厚的茧子,不像是常年抓药的手,倒像是……握枪磨出来的。他不动声色地往门口退了半步,挡住了老郎中可能逃跑的路线。
“王大爷说您是村里的老住户,”沈砚的声音很平和,眼睛却紧紧盯着老郎中,“可这药铺的柜台是新漆的,不像有年头的样子。”
老郎中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里屋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冲了出来,手里举着短枪,直指沈砚和林飒:“不许动!”
林飒反应极快,拽着沈砚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迎面而来的子弹。子弹打在药柜上,药瓶碎了一地,草药混着玻璃碴子撒了满地。
“是特高课的!”林飒认出他们腰间的铜环,和之前在张连成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他们早就在这儿设了埋伏!”
沈砚已经掏出手枪,对着冲过来的黑衣人连开两枪,子弹精准地命中他们的肩膀。老郎中趁机往门口跑,却被沈砚一把抓住后领,拽了回来。
“说!你们的人藏在哪儿?”沈砚将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声音冷得像洞外的雪。
老郎中吓得瘫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别杀我……我只是个换药的……他们说只要把你们引来,就放了我儿子……”
里屋又冲出来三个黑衣人,显然是听到了枪声。林飒抓起地上的药杵,对着最前面那人的膝盖狠狠砸下去,对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短枪掉在地上。沈砚趁机补了一枪,结束了他的性命。
混战中,沈砚看到墙角有个地窖入口,盖着块厚厚的木板,上面堆着几捆干草。他对着林飒使了个眼色,两人背靠背掩护,一步步往地窖口靠近。
“炸了它!”一个黑衣人嘶吼着,掏出颗手榴弹就往地窖口扔。沈砚眼疾手快,一脚将手榴弹踢了回去,在黑衣人间炸开,惨叫声顿时响起。
趁着混乱,沈砚掀开地窖盖,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地窖里绑着十几个村民,嘴里塞着布条,看到他们,眼里立刻涌出泪水。
“是王大爷他们!”林飒的心沉了下去——看来村里的地下党早就被控制了,刚才去报信的“村民”,也是特高课的人假扮的。
“快解开绳子!”沈砚喊道,自己则守在地窖口,对着冲过来的黑衣人射击。林飒掏出匕首,飞快地割断村民们身上的绳子,让他们赶紧往村外跑。
最后一个村民刚爬出地窖,沈砚就被一颗流弹打中了胳膊,手枪掉在地上。一个黑衣人狞笑着扑过来,举枪对准他的胸口。林飒想也没想,抓起地上的药罐砸过去,正中黑衣人的头,对方晃了晃,倒在地上。
“走!”林飒拉起沈砚,往药铺后门跑。后门通向一片竹林,雪落在竹叶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跑出很远,两人才停下来喘气。沈砚靠在竹子上,捂着流血的胳膊,脸色苍白。林飒拿出纱布给他包扎,手指触到他温热的血,手忍不住发抖。
“别抖。”沈砚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虚弱,“这点伤……死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