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醒来时，晨光已经漫过窗棂，落在床脚的木盒上。盒盖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军装——那是林飒昨天夜里悄悄熨好的，肩章上的星徽被擦得锃亮。
“醒了？”林飒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粥香混着淡淡的药味飘过来，“医官说你得喝这个，加了当归和黄芪，补气血的。”她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沈砚的额头，“没发烧，还好。”
沈砚撑起上半身，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他却盯着林飒的手腕看——那里缠着一圈新纱布，边缘还洇出点淡红。“你受伤了？”
林飒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缩手，含糊道：“小事，昨天搬箱子时被钉子划了下。”
沈砚却不相信。昨天撤退时，他分明看到有颗流弹朝着林飒飞过去，是她自己用胳膊挡了一下，当时只顾着护他，倒忘了问。他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给我看看。”
林飒拗不过他，只好解开纱布——一道寸长的伤口蜿蜒在手腕上，虽然已经缝合，但皮肉外翻的样子还是触目惊心。“都说了没事，”她重新缠好纱布，“比你的伤轻多了。”
“轻也不行。”沈砚皱眉，“怎么不早说？医官来过吗？”
“来了来了，”林飒推着他躺下，“医官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纱布了，你赶紧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她端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沈砚嘴边，“张嘴。”
沈砚没动，只是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昨天在仓库里，她把他从爆炸圈里拽出来时，眼里的恐慌比自己受伤时还甚。“林飒，”他低声道，“下次别这么傻，流弹来了，你躲远点。”
林飒手一顿，粥勺晃出几滴在被单上。她别过脸，声音有点闷：“那你也别总冲在最前面，好像自己刀枪不入似的。”
沈砚笑了，乖乖张嘴喝下那勺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后背的疼似乎真的减轻了些。“好，”他说，“以后我们都躲远点。”
正说着，周营长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张纸条：“沈队，林同志，总部来电，说芜湖那边发现日军的秘密仓库，让我们配合当地游击队去端了它。”他把纸条递过来，“据说里面藏着不少军火，还有……一批被抓的百姓。”
沈砚接过纸条，目光落在“百姓”两个字上，眼神沉了沉。林飒已经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周营长道，“给沈队留了辆马车，让他躺着去。”
林飒瞪了周营长一眼：“谁说他要躺着？”她转向沈砚，语气带着点强硬，“你后背的伤不能颠簸，这次我带队去，你在据点等着。”
沈砚刚想反驳，就被林飒按住肩膀：“听话。”她的掌心带着纱布的粗糙感，却异常坚定，“等我回来给你带芜湖的糖糕，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
沈砚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就不想争了。他点了点头：“好，我等着。”
林飒笑了，眼角的弧度在晨光里格外清亮。她转身往外走，手腕上的纱布在阳光下泛着白，像一道新添的勋章。
周营长看着沈砚，嘿嘿笑了两声：“林同志对你是真上心。”
沈砚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床头的军装。肩章的星徽硌着手心，像一颗正在发烫的星。他知道，这次换他等，换她冲，就像他们无数次并肩时那样——你护我一次，我守你一程，伤口会结新痂，信任却在晨光里，长出了新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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