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的潮水在黎明时分涨到最高，浑浊的江水拍打着黑沙洲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沈砚站在了望塔上，望远镜里能看到日军舰队的轮廓——三艘巡洋舰在前开路，后面跟着十几艘汽艇，像一群贪婪的鲨鱼，正朝着险滩逼近。
“各单位注意，进入一级战斗状态。”沈砚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透过电流传向沿岸的每个暗堡和巡逻艇，“等我的命令再开火，务必把他们堵在险滩外。”
林飒调整着高射炮的角度，炮口对准越来越近的巡洋舰：“张参谋招了，日军的旗舰是‘富士丸’，舰上有他们的指挥官，还有松本提到的‘新式鱼雷’。”
“新式鱼雷？”沈砚皱眉，“他没说具体参数？”
“只说速度比普通鱼雷快一倍，能贴着水面飞行。”林飒的手指在炮栓上摩挲，“我们的水雷怕是拦不住。”
说话间，日军舰队已经进入射程。最前面的巡洋舰开始炮击，炮弹落在滩涂炸起巨大的水柱，泥沙飞溅到了望塔上。“他们想清除水雷！”周营长在暗堡里大喊，“要不要反击？”
“再等等。”沈砚紧盯着“富士丸”，这艘旗舰始终保持在巡洋舰后面，显然在等待前面的舰艇扫清障碍，“等他们的先头部队过险滩一半。”
江面上的硝烟越来越浓，日军的炮弹像雨点般落下，沿岸的几个临时掩体被炸毁，传来队员们的惨叫声。林飒的手心捏出了汗，却依旧稳稳地扶着炮身——她知道，此刻的忍耐是为了更致命的反击。
当第一艘巡洋舰的船头刚驶过险滩的暗礁区，沈砚终于下令：“开火！”
刹那间，沿岸的机枪、迫击炮同时怒吼，水雷在江面上接连炸开，掀起一道道白色的水墙。巡洋舰的甲板上燃起大火，日军士兵纷纷跳江逃生，却被湍急的江水卷走。
“富士丸”见状立刻后退，十几艘汽艇却突然加速，贴着水面冲向险滩——他们想用汽艇的灵活性突破防线，给巡洋舰争取撤退时间。
“打汽艇！”林飒操控高射炮，炮弹精准地命中最前面的两艘汽艇，瞬间将其炸成碎片。但更多的汽艇冲了过来，艇上的日军用机枪扫射，压制着沿岸的火力。
激战中，沈砚发现有三艘汽艇脱离了编队，正朝着大通镇的老闸口方向驶去——他们想从那个被钻了洞的闸门偷偷登陆！“王营长，带一队人去闸口！”他对着通讯器大喊。
王营长的声音带着喘息：“收到！我们马上到！”
了望塔突然被一发炮弹击中，木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沈砚拉着林飒跳下去，刚滚到滩涂后面，了望塔就轰然倒塌。“你没事吧？”他检查着林飒的胳膊，刚才的冲击让她被碎木划伤了。
“没事。”林飒抹了把脸上的泥，指着江面，“‘富士丸’要跑！”
旗舰果然掉转船头，拖着受伤的巡洋舰往下游撤退，剩下的汽艇也开始溃散。但那三艘冲向闸口的汽艇已经靠近岸边，日军士兵正从艇上跳下来，往闸口的方向冲。
“想跑没那么容易！”沈砚捡起一把步枪，瞄准汽艇的油箱。三发子弹下去，一艘汽艇燃起大火，堵住了后面的去路。
闸口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是王营长和日军交上了火。沈砚知道不能恋战，大喊：“留下一个班清理战场，其他人去支援闸口！”
等他们赶到闸口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王营长正押着十几个俘虏往回走，闸口的那个洞已经被用木桩堵死。“这些狗娘养的，想从这儿钻进来偷家！”王营长啐了口唾沫，手里还攥着个日军的军牌，上面刻着“佐藤支队”。
“佐藤三郎的人？”沈砚看着军牌，“他果然没死心。”
江面上的硝烟渐渐散去，潮水开始退去，露出滩涂上的尸体和沉船残骸。队员们在清理战场时，从一艘汽艇的残骸里找到个加密电台，里面有松本发给日军的最后一封电报：“防线已破，速攻。”
“幸好我们及时堵住了闸口。”林飒看着电报，后怕地说，“否则他们真能从背后偷袭。”
沈砚望着退潮后的江面，水流依旧湍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滩涂上的血迹和弹壳，却在诉说着这场激战的惨烈。“清点伤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牺牲的弟兄，要好好安葬。”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队员牺牲十七人，受伤三十多人；日军被击沉巡洋舰一艘、汽艇八艘，俘虏六十多人，包括那个负责驾驶汽艇的小队长。
“小队长招了，”周营长带着审讯记录过来，“他们本来的计划是，让张参谋配合松本，先破坏防线，再趁涨潮强攻，拿下皖南后，就直逼延安。”
“痴心妄想。”沈砚将记录捏在手里，纸页被他攥得发皱，“只要我们守住长江一天，他们就别想前进一步。”
夕阳西下时，江面上波光粼粼，将滩涂染成一片金红。沈砚和林飒站在礁石上，望着远处的江水滚滚东流。这场险滩之战虽然赢了，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漫长战争中的一场小胜利。
“佐藤和松本还在逃。”林飒轻声说，“他们肯定还会再来。”
“来一次打一次。”沈砚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他们彻底赶出这片土地。”
晚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远处的大通镇亮起了灯火，渔民们又开始修补渔网，仿佛清晨的激战从未发生。沈砚知道，正是这份平静之下的坚韧，才是他们最强大的防线。
他握紧林飒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江风的凉意。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会站在这里，守着这条江，守着身后的家国。
夜色渐浓，江面上的渔火次第亮起，像星星落在水里，温柔而坚定，照亮着未完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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