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江防暗涌
回到芜湖时，长江边的芦苇已经抽出新穗，风一吹过，白花花的苇絮就像雪一样飘进胭脂巷。红叶馆的废墟上，已经有人开始清理砖石，准备盖间杂货铺，只有墙角那枚烧变形的“龙”字铜环，还在诉说着不久前的激战。
“总部来电，让我们协助江防部队巡查沿岸防线。”王营长拿着电报走进临时据点，脸上带着凝重，“日军最近在下游频繁调动军舰，怕是要对皖南动手。”
沈砚铺开江防地图，指尖划过从芜湖到铜陵的水域——这里有三处险滩，是日军舰队必经之地，也是江防的薄弱环节。“赵青山招供时说过，日军在江防部队里安插了‘水鬼’，负责传递布防情报。”
林飒的手指点在“黑沙洲”的位置：“这里水流最急，去年我们在岛上设了个了望哨，要是‘水鬼’在，肯定会动这里的手脚。”
第二天清晨，沈砚带着队员登上黑沙洲。了望哨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滩涂边，门虚掩着，里面的煤油灯还亮着，却不见哨兵的身影。灶台上的玉米饼已经发硬，锅里的水结了层薄冰，看起来像是突然离开的。
“不对劲。”沈砚推开后窗，发现窗台上有枚生锈的船钉，钉帽上刻着个极小的“鱼”字，“是日军间谍的标记。”
队员们在屋后的芦苇丛里找到了哨兵的尸体，脖子上有处细如发丝的伤口，显然是被特制的匕首所伤。林飒检查尸体时，发现他怀里藏着块浸透煤油的布条，上面用指甲刻着“初十，夜”。
“初十就是三天后。”沈砚将布条收好，“他们要在那天夜里动手。”
返回据点的路上，周营长带来消息：江防部队的李团长昨天突然病倒，住进了芜湖的教会医院，由一个叫松本的日本医生负责诊治。“听说那松本是反战人士，两年前就来芜湖行医了，还经常给根据地送药品。”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反战人士？查他的底细了吗？”
“查了，档案很干净，据说还在东京时就因反对军部被关押过。”周营长递过松本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戴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看起来确实不像恶人。
林飒盯着照片，突然指着松本的左手：“他戴的表，是日军海军的制式表，只有将官以上才能佩戴。”
沈砚立刻让人去教会医院监视。傍晚时分，监视的队员回报：松本给李团长注射后，偷偷从药箱里拿出个微型发报机，在病房里发了三分钟电报，内容不明。
“李团长是江防的核心，他的布防图只有几个人能接触到。”沈砚在地图上圈出教会医院的位置，“松本就是‘水鬼’的上线，他想趁李团长病重，套取情报。”
初十夜里，江面上飘着浓雾，能见度不足五米。沈砚带着队员埋伏在黑沙洲的了望哨附近，林飒则带着另一队人潜入教会医院，准备抓捕松本。
子时刚过，三艘伪装成商船的日军汽艇果然出现在江面，船头的探照灯在黑沙洲上来回扫视。沈砚按住身边的机枪手：“等他们靠近险滩再打。”
就在这时，了望哨的木屋突然亮起一盏红灯——是松本得手的信号！汽艇立刻加速，朝着险滩冲来，显然是知道这里的水雷位置。
“打！”沈砚一声令下，机枪和手榴弹同时开火。日军汽艇猝不及防，第一艘当场触礁，后面的两艘慌忙掉头，却被江防部队的巡逻艇堵住去路，双方在浓雾中激战起来。
教会医院里，林飒刚冲进李团长的病房，就看到松本正拿着布防图往外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满是狰狞。“放下图纸！”林飒举枪射击，子弹打在他的胳膊上，图纸散落一地。
松本捂着伤口，突然从药箱里掏出颗手雷，拉燃引线就往病床上扔——李团长还躺在那里！林飒想也没想，扑过去将手雷踢到窗外，“轰隆”一声巨响，震碎了医院的玻璃。
松本趁机冲出病房，却被守在门口的队员抓住。他看着林飒，突然用流利的中文笑道：“你们赢不了的……长江防线，早就被我们蛀空了……”
激战持续到凌晨，日军的汽艇被击沉两艘，俘虏三十多人。沈砚在俘虏里发现了个熟悉的面孔——是之前在红叶馆见过的“梅”，他负责给汽艇带路，脖子上还挂着半枚“鱼”字铜环。
“松本招了吗？”沈砚回到据点时，天已经亮了。
林飒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肯说，只反复念叨‘长江防线蛀空了’。”她将缴获的布防图摊开，上面有几处被红笔圈过，正是江防的薄弱点，“这些标记，和我们之前掌握的一致，说明他确实拿到了真情报。”
沈砚看着窗外的长江，江水浑浊，像藏着无数秘密。松本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如果长江防线真的被蛀空，那皖南的门户就等于向日军敞开了。
“通知江防部队，立刻更换所有布防，尤其是被红笔圈过的地方。”沈砚的声音很沉，“另外，彻查所有接触过布防图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沈砚握紧手里的“鱼”字铜环，知道这场围绕长江防线的暗战，才刚刚开始。那些隐藏在江防部队里的“水鬼”，就像附着在堤坝上的蛀虫，不彻底清除，迟早会酿成大祸。
芦苇又开始飘絮，白花花的一片，落在江边的礁石上，像一层薄薄的雪。沈砚知道，要不了多久，这些雪就会被江水冲散，但他心里的防线，绝不能被冲垮。
长江滚滚东流，见证过无数兴衰，也终将见证这场战争的结局。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守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让这江水，永远流淌在中国人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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