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月晦之夜。
无星无月,夜色如浓墨,伸手不见五指。黑沼泽边缘,腐臭的泥沼气味混合着淡淡的甜腥毒瘴,随风飘荡,令人作呕。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沼泽外围的枯木林中。
叶云湘依旧一身黑袍,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虎先锋被他留在营地保护璃儿,有幻雾迷踪阵和狐青岚留下的护卫、侍女在,安全应无虞。
狐青岚换了一身紧身的黑色皮甲,勾勒出窈窕身段,长发束起,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干练。她身后跟着一名面容普通的狐族青年,唤作阿水,是此行负责接应和破坏水道的护卫,水性极佳,且精通土遁之术。
“这是‘避瘴丸’,含在舌下,可抵腐骨毒瘴三个时辰。”狐青岚递给叶云湘和阿水各一粒灰扑扑的药丸,“时间一到,必须撤离,否则毒瘴侵体,颇为麻烦。”
叶云湘接过,放入口中,一股清凉苦涩之意在口腔化开,呼吸间那股甜腥感果然淡去不少。阿水也依言服下。
“这是‘拟形幻影符’,注入一丝灵力或妖力即可激活,可持续一个时辰,能模拟出指定目标的气息和大致形貌,但无法改变声音和细微习惯,尽量少说话。”狐青岚又取出三张散发着淡淡妖气的黄色符箓,她自己拿了一张,将另外两张递给叶云湘和阿水。
叶云湘接过符箓,入手微凉,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狐形纹路。他依言注入一丝灵力,符箓瞬间化为一道黄光笼罩全身。光芒散去,他赫然变成了一个尖嘴猴腮、身材矮小、披着破烂皮甲的贼鼠妖模样,连气息都变得阴冷猥琐,与之前见过的贼鼠妖一般无二。
狐青岚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地位稍高、眼神狡黠的贼鼠妖小头目。阿水则变成了一个普通贼鼠妖喽啰。
“走吧,跟紧我,尽量走有枯木露出水面的地方,或者我标记过的安全路径。沼泽淤泥之下,说不定就藏着要命的东西。”狐青岚低声道,率先踏入那片被淡淡灰绿色毒瘴笼罩的沼泽地。
叶云湘和阿水紧随其后。
一入沼泽,视野和神识立刻受到极大限制。毒瘴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聚散,神识探出不到十丈,便如同陷入泥潭,模糊不清。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腐烂淤泥和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和淡淡的危险气息。
狐青岚显然做足了功课,对这片区域的地形颇为熟悉。她身形灵活地在几块半淹没的腐朽浮木、裸露的黑色石块之间跳跃穿行,避开那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漩涡的墨绿色水洼。
叶云湘默默跟随,将狐青岚的路线和周围环境特征记在心中。他的《归墟诀》悄然运转,不仅完美收敛自身人族气息,连带着“拟形幻影符”模拟出的贼鼠妖气息也变得更加自然圆融,仿佛他本就是此地土生土长的妖兽。这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毒瘴的流动,甚至能隐约“听”到淤泥下一些缓慢蠕动或蛰伏的生命气息——那是适应了此地的毒虫和变异妖兽。
阿水则显得颇为紧张,一双贼溜溜的鼠眼(伪装后)不停扫视四周,手里紧握着一对分水刺。
一路有惊无险。偶尔遇到几头在泥沼中翻滚的、皮甲厚实的“腐泥兽”或是成群结队、拳头大小、口器狰狞的“毒蚊”,都被他们提前避开或悄无声息地绕开。
越往深处,毒瘴越浓,水质也越发污浊漆黑,散发出刺鼻的腥臭。约莫行进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奇形怪状、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的黑色枯木林,正是地图上标注的“腐骨林”。
到了这里,巡逻的贼鼠妖明显多了起来。大多是两三人一队,乘坐着一种用巨大黑色鱼鳔制成的简易浮囊,在污浊的水道中来回逡巡。他们叽叽喳喳地用鼠族语言交流着,抱怨着湿冷的环境和吝啬的头领。
狐青岚带着叶云湘和阿水,模仿着巡逻队的样子,也跳上一个半藏在芦苇丛中的废弃浮囊,朝着腐骨林深处划去。遇到其他巡逻队,狐青岚便用娴熟的鼠族语含糊地打个招呼,对方见是他们三个“熟面孔”,也并未过多盘问,只是催促他们快点,说“钻地鼠”头领今晚心情不好。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模拟的这三个家伙,在据点里地位不高不低,正好。”狐青岚用传音对叶云湘道,指了指腐骨林中心区域,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搭建在巨大枯木上或半浸在水中的粗糙木屋,以及几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通往地下的洞口。
“秘典的气息就在那边,最大的那个树屋下面。”狐青岚感应了一下怀中一枚微微发热的青色鳞片(祖狐秘典残页的感应物),传音确认。
三人控制着浮囊,朝着最大的树屋方向靠近。越是靠近中心,守卫越发森严,不仅有巡逻的贼鼠妖,在几处制高点和关键水道路口,还能感应到隐藏的、带着阴寒水汽的气息——那是黑水玄蛇族的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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