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并非来自耳畔,而是源于神魂深处,仿佛有亿万颗古老的星辰在同一刹那发出濒死的哀鸣。整个陨星古迹的黑色残骸在剧烈震颤,不是左右摇晃,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握住,自核心处向上、向外“膨胀”!无数沉寂了万古的尘埃、碎石、以及那些早已失去灵性的残破建筑构件,在狂暴的震荡中崩解、浮空!
陈安与月清漪之间的对峙,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两人如同狂风骇浪中的两叶扁舟,勉强稳住身形,所有注意力都被古迹核心方向那缓缓升起的虚影所夺。
那虚影起初只是朦胧一片,如同水底倒影,随即迅速变得凝实、清晰。它并非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加撼动心魄。其基座仿佛由无数破碎的星辰骸骨垒砌而成,流淌着暗红如凝固血液的“寂灭涅盘炎”火纹。塔身则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石、仿佛历经万劫的灰败色泽,无数道或深或浅的裂痕遍布其上,每一道裂痕中都隐约可见星河幻灭、时空崩碎的恐怖景象。塔顶早已残缺不全,却依旧散发着一种镇压诸天、令万道俯首的苍茫气韵!
荒塔投影!
仅仅是一道历经万古消磨、早已残破不堪的投影,其散发的威压,便已让月清漪手中的“瑶光定星符”哀鸣着彻底黯淡,符箓表面的星轨图案寸寸断裂,化作飞灰!月清漪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体内真元紊乱,精致的脸庞上血色尽褪,望向那塔影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瑶光圣地传承亦与星辰有关,对这等上古星辰至宝的感应更为敏锐。她比陈安更清楚地感知到,那塔影中蕴含的,是何等恢弘、何等霸道、何等……破灭的星辰道韵!那绝非现今任何星辰道统所能企及,那是真正属于神话时代、统御周天星斗的至高权柄的残留!
而陈安,在塔影升起的刹那,体内的反应更为剧烈!混沌元婴猛地睁开双眼,小手结出玄奥印诀,灰蒙之气疯狂涌动,竟流露出一种如临大敌般的警惕!丹田深处,那枚“黑暗种子”更是剧烈震颤,传递出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贪婪、渴望、恐惧、狂暴……仿佛遇到了命定的夙敌,又像是嗅到了同源却更高层次的美味!
他浑身浴血的伤口,在塔影散发的、混合着星辰破灭与涅盘余韵的奇异波动冲刷下,竟传来一阵阵麻痒与灼痛交织的感觉。新生银血的流动速度莫名加快,骨骼表面的星纹微微发热,与那塔影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共鸣!仿佛他初步修成的“星辰不灭体”,与这荒塔之间,存在着某种古老而隐秘的联系。
但这共鸣并未带来舒适,反而让他本就重创的身体承受着额外的压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碎片在他体内冲撞。
“荒塔……这就是青云祖师所说的……半件极道帝兵……”陈安心中震撼无以复加,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与警惕。机缘就在眼前,但这机缘伴随着无法预知的恐怖危险!仅仅是投影,便有如此威势,其本体碎片所在的封印之地,又该是何等景象?
“啊——!”月清漪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只见那荒塔投影微微转动,一道黯淡的、仿佛由无数星尘凝结的灰败光芒,无意间扫过她所在的区域。瑶光圣地功法与星辰亲近,此刻却成了催命符!那灰败光芒中蕴含的“星辰寂灭”道韵,与她体内的清冷星辉剧烈冲突,引发反噬!她周身星图瞬间崩散,口中鲜血狂喷,气息再次暴跌,几乎站立不稳。
她猛地看向陈安,却发现对方虽也身形摇晃,面色痛苦,却并未像她这般遭受功法反噬,甚至体表还有微弱的星辉在与塔影光芒对抗、适应。是因为他所修的炼体术层次更高?还是因为其他?
妒恨、恐惧、以及一丝理智尚存的权衡,在她眼中急速闪过。此刻她伤势加重,对方虽也油尽灯枯,但有那诡异炼体术支撑,又似乎对这塔影环境有所适应……再纠缠下去,一旦对方恢复一丝气力,或者这恐怖的塔影再有异动,自己必死无疑!
她是瑶光圣地的天骄,前途无量,不能陨落在这归墟绝地!
“今日之事,我月清漪记下了!”月清漪咬牙,深深看了陈安一眼,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冰棱,“他日若在中域相遇,必取你性命,夺你传承!”
撂下狠话,她毫不犹豫地捏碎腰间一枚保命玉符,一团清冽的星光瞬间包裹住她,化作一道流星,朝着与厉寒秋离去的相反方向,亦是古迹外围疾驰而去,竟是连昏迷的凌霄云也顾不上了,只想尽快远离这恐怖的塔影和眼前这个诡异的敌人。
强敌尽去,压力骤消。陈安紧绷的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内脏碎片。与厉寒秋的巅峰对决,引动禁制的反噬,硬撼“百劫”剑域,早已让他筋脉俱损,脏腑移位,银血消耗过度,若非“星辰不灭体”根基已成,生机顽强,换做旁人早已死上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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