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二天,滑坡体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是夜里的低温造成的。泥浆、积水、裸露的土壤,在零下三度的气温里冻成了硬壳。脚踩上去,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赵老板站在滑坡体边缘,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下麻烦了。”他用镐头敲了敲冻土,只留下一个白点,“冻成这样,挖不动,运不走。”
“等太阳出来化冻?”小陈问。
“等不了。”赵老板看看天,“今天多云,气温回升慢。等化冻要到下午,又干不了多久天就黑了。”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冻土层。冻得并不均匀,表面两三公分是硬的,下面还是软的。但就是这层硬壳,让所有工具都使不上劲——铁锹铲不动,镐头刨起来费劲,挖掘机一铲下去,只能刮掉表面一层。
工人们试着清理,效率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照这个速度,剩下的滑坡体还要清四五天。
“不能生火烤吗?”栓柱提议。
“太危险。”赵老板摇头,“土里有水分,一烤,表面化了,下面还是冻的。而且火大了,可能引燃支护用的木桩。”
正发愁,老刘来了。他背着一个麻袋,看起来很沉。
“赵老板,试试这个。”他从麻袋里掏出几把工具——不是铁锹镐头,是有点像锄头,但锄刃更宽更平的工具。
“这是……”
“俺们叫‘冻土刨’。”老刘说,“以前冬天挖地窖用的。你看,这刃口是斜的,能楔进冻土层,一撬,一大块就下来了。”
赵老板接过一把,试了试。果然,冻土刨的刃口很容易就插进了冻土层,用力一撬,一块脸盆大的冻土块就剥离下来。下面还是软的,用铁锹一铲就能装车。
“好东西!”赵老板眼睛亮了,“有多少把?”
“村里找了二十把。”老刘说,“不够俺们再去做。”
“不用,够了。”赵老板立刻安排,“二十个人用冻土刨撬冻土层,剩下的人跟在后面清理软土。试试!”
新工具很快分发下去。村民们大多会用——山里人,冬天挖个菜窖、修个田埂是常事。工人们学得也快,很快掌握了要领。
效率立刻上来了。冻土块被一块块撬下来,露出下面松软的土。软土就好处理了,铁锹一铲,装车运走。
但问题又来了。冻土块撬下来后,堆在路边,越堆越多。这些冻土块不能直接回填——冻土融化后体积会收缩,填进路基会造成沉降。必须运走,找地方堆放。
“运到哪儿?”栓柱问。
赵老板看了看地形,指着远处一个山洼:“那儿。离路远,不影响施工,等开春化了,还能种树。”
运输开始了。拖拉机、手推车齐上阵,把冻土块一车车运到山洼里。冻土块很沉,一块就有上百斤。装车、运输、卸车,都是重体力活。
干到上午十点,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露出来了。气温开始回升,冻土层表面开始融化,变得湿滑。踩上去,鞋底打滑,站不稳。
“注意安全!”赵老板喊,“穿防滑鞋的走前面,后面的踩前面的脚印!”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一个工人在撬冻土块时,脚下打滑,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的冻土刨脱手飞出去,差点砸到旁边的人。
“停!”赵老板冲过去,“有没有事?”
工人爬起来,手上擦破皮,流血了。不严重,但吓得不轻。
“去包扎。”赵老板说,“其他人,先休息。等太阳再大点,冻土化得差不多了再干。”
休息时,王奶奶又来了。这次她拎着两个暖壶,和一篮子烤红薯。
“来,喝口热的。”她给每人倒了一碗姜枣茶,“红薯刚烤的,甜。”
热茶下肚,身上暖和了。烤红薯扒开,热气腾腾,金黄色的瓤,甜香扑鼻。
栓柱一边吃一边说:“王奶奶,您天天来送吃的,家里粮食够吗?”
“够,够。”王奶奶笑,“你们修路辛苦,俺送点吃的,应该的。”
一个工人小声说:“以前干工程,哪有人送吃的。不骂咱们就不错了。”
“那是你们以前没好好干。”赵老板接过话,“活干好了,老百姓自然对你好。”
工人不说话了,低头吃红薯。
休息了半小时,太阳又升高了些。冻土层表面化开了,变成一层泥浆,但下面还是硬的。这个状态更难处理——表面滑,下面硬,工具用不上力。
“这样不行。”赵老板说,“得改变方法。”
他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不撬整个冻土层了。用冻土刨在冻土层上凿出网格状的裂缝,让太阳晒进去,加速融化。”
说干就干。工人们在冻土层上凿出横竖交错的裂缝,间距大约半米。裂缝不深,只凿穿冻土层,不破坏下面的软土。
阳光照在凿出的裂缝上,热量顺着裂缝往下传。果然,冻土层融化速度加快了。裂缝两侧的冻土先化,然后裂缝逐渐变宽,最后整块冻土分裂成一个个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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