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深处,古木参天。
陈枫拄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踩在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殖质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泥土、朽木和奇异花草的复杂气味。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林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虫鸣或鸟兽异响。
他已经在这片原始山林里走了两天两夜。
凭借张道长绘制的简易地图、军用指北针,以及当年在边境丛林执行任务时锻炼出的方向感和野外生存能力,他勉强没有迷失。但路途的艰险远超想象。有毒的瘴气如同潜伏的杀手,盘踞在低洼的谷地;看似平坦的草地,下面可能是深不见底的沼泽泥潭;夜间必须找到安全的岩洞或大树,升起篝火,驱赶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着绿光的窥视目光。
张道长传授的几句“辟邪清心诀”和那道贴身收藏的紫气符箓,在这两天里数次救了他的命。口诀能让他灵台保持清明,抵御山林中自然滋生的阴秽之气和某种精神层面的蛊惑低语;符箓则在遭遇一头被山魈气息侵染、异常狂暴的野猪时自发激发出一层微光,弹开了致命的獠牙冲击。
但陈枫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张道长提到的“天然迷障”和“不洁之物守护”,绝不会是寻常野兽或地形那么简单。
第三天正午,当他翻过一道雾气弥漫的山脊,按照地图和罗盘指示,眼前豁然出现一道狭窄、幽深、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劈般的峡谷入口时,他知道,目的地到了。
这就是张道长所说的“幽谷”。
谷口弥漫着乳白色的、仿佛有生命的浓雾,即便在正午阳光下也凝而不散。雾气中隐隐传来水流潺潺之声,却看不到具体来源。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奇异花草香气的味道更加浓郁了,但在这香气之下,陈枫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却让人本能心生厌恶的……腐朽气息。
他从怀里掏出符箓,符箓上的紫光微微流转,指向谷内。定了定神,默念一遍清心诀,陈枫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前端已经用随身携带的猎刀削得更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浓雾之中。
雾中能见度不足三米。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盘结的树根。水流声似乎就在耳边,却又飘忽不定。更诡异的是,进入雾气后,手中的指北针开始疯狂乱转,彻底失灵。张道长说过,这里有天然迷障,扰乱方向感。
陈枫索性收起指北针,闭上眼睛,不再依赖视觉。他放缓呼吸,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听觉、嗅觉,以及……那份与生俱来的、在战场上锤炼出的、对危险的直觉上。同时,他运转起体内那并不算雄厚、却异常精纯坚韧的浩然正气,让一股温热的气息在四肢百骸缓缓流动,驱散着雾气带来的阴寒不适。
凭着感觉,他朝着水流声和那股奇异花香最浓郁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眼前隐约可见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藤蔓。空气骤然变得阴冷,那股腐朽的气息猛地浓烈起来!
“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仿佛无数干枯手指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前方和两侧的阴影中传来。
陈枫猛地停步,睁大眼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只见前方小径两旁,那些原本看似枯死、缠绕在怪石和古树上的暗褐色藤蔓,此刻竟如同活了过来,缓缓地蠕动、伸展!藤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尸斑般的暗沉纹路,顶端分叉,形似枯瘦的指爪,正无声无息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抓”来!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些藤蔓的缝隙里,还隐约可见半腐的动物骨骸,甚至……人类骷髅的碎片!
尸傀藤!张道长提到过的、受地脉阴气与腐烂尸骨滋养而生的邪物!
这些藤蔓似乎感应到了陈枫身上鲜活的血肉气息和那令它们厌恶的浩然正气,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同数十条苏醒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他缠绕过来!破空之声凄厉,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陈枫瞳孔收缩,不退反进!他知道,一旦被这些鬼东西缠住,吸干精血只是顷刻之间!
“嗬!”他低吼一声,将浩然正气灌注双臂,手中削尖的木棍化作一道残影,闪电般刺向最先袭来的几条藤蔓!
“噗!噗!噗!”
灌注了正气的木棍,竟如烧红的铁钎刺入朽木,轻易地洞穿了藤蔓!被刺中的藤蔓剧烈抽搐,断口处喷溅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绿色汁液,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锐嘶鸣,迅速萎缩枯死。
然而,更多的藤蔓前仆后继!它们极其坚韧,寻常刀剑难伤,且似乎没有痛觉,只有吞噬的本能。陈枫挥棍如风,脚步腾挪,在狭窄的空间里闪避、格挡、反击。木棍很快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他的手臂、小腿也被藤蔓尖端的利刺划开数道口子,火辣辣地疼,更有阴寒的尸毒试图顺着伤口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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