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剧痛如潮水般稍稍退去,留下冰冷的疲惫和一种陌生的“充盈”感时,云棠猛地“睁”开了复眼。
世界……不一样了。色彩依然斑斓,但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质感”。
她能看清更远处叶片上凝结的露珠里微小的尘埃,能分辨出夜风中携带的、来自数十种不同腐烂植物的细微气味差异。
翅膀的疼痛依然存在,但不再是无法忍受的撕裂感,而是一种带着麻痒的钝痛,仿佛伤口正在顽强愈合。
最重要的是,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流虽然平复下去,却并未消失,而是如同一条冰冷粘稠的暗河,在她身体里缓缓流淌,随时可以调用。
虽然总量依然微弱,但质量似乎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蜕变。
她没死,而且……好像因祸得福,捡了天大的便宜?
云棠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变强的细微喜悦,就被不远处洼地里的景象彻底冻结。
赵莽还没死透,但比死更惨。
他整个人倒在腐殖质上,灰布短打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米粒大小的黑色虫子!那些虫子疯狂地在他身上钻进钻出,啃食着血肉。
赵莽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双眼暴突,充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已经连惨叫都发不出了。
他的四肢不规则地抽搐着,右手还徒劳地、缓慢地向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抓去,那袋口松脱,露出几块劣质的、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和两三个粗糙的瓷瓶。
黑色虫群覆盖了他,也覆盖了那几块灵石和瓷瓶。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瓷瓶被啃穿,里面不知名的药液流出,瞬间被虫群吸收或污染。
赵莽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熄灭。
云棠的复眼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寒意。这就是修仙界,底层挣扎的蝼蚁,随时可能因为贪婪、愚蠢,或者仅仅是被当成棋子,就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上辈子的她,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赵莽”?
虫群在享用完“大餐”和“甜点”后,似乎暂时满足了。它们如同退潮般从赵莽千疮百孔的尸体上散去,重新汇聚向洼地中央。
但经过刚才的狂暴和“献祭”,虫群的数量似乎减少了一些,互相吞噬的现象再次频繁起来,围绕着中央那株黑色腐骨草和惨白瘤状物,进行着新一轮的残酷筛选。
那白色瘤状物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丝,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也更浓郁了。
云棠收回目光,不再看赵莽的残骸,死人没有价值,她需要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林清露跑了,但她离开前那惊疑的一瞥,说明她很可能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
以这个女人的心性,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可能会自己再来,也可能会用更隐蔽、更阴毒的方式。
这片腐骨草洼地,经此一役,暂时成了那些黑色虫群的绝对领地,但也暴露了其核心的“宝物”。
对其他稍有见识或贪婪的修士而言,这里既是险地,也可能意味着机缘。
自己这只“异常”的蝴蝶,还能在这里藏多久?
必须尽快离开,找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消化这次“意外收获”,弄清楚身体的变化,以及……规划下一步。
她尝试动了动身体,新生的左侧翅膀依然脆弱,但已经能够配合右侧翅膀进行小幅度的扑腾。
体内那股冰冷的暗河随着她的意念微微流动,带来力量,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至少移动起来不会那么艰难了。
她将感知投向林清露离去方向残留的那点灵光轨迹,距离不算太远,似乎就在洼地边缘另一侧的岩石后面。
去不去看?风险很大,可能是陷阱,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但云棠咬了咬牙,信息就是力量,尤其是关于敌人的信息,她现在太被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一丝冰冷的能量,覆盖全身,尽力模拟出周围腐败落叶的气息,然后从枯叶后爬出,沿着阴影和腐败植物最茂盛的区域,朝着那点灵光轨迹指示的方向,缓慢而谨慎地挪动。
这段路不长,她却花了比来时跟随甲虫更多的时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复眼和那新获得的模糊能量视界同时全力运作,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终于,她绕到了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岩后面。
灵光轨迹在这里变得清晰,源头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灰白、形状不规则的玉片?
玉片半埋在湿泥里,表面刻着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灵力波动,这波动非常隐蔽,若非云棠此刻感知特殊,根本难以察觉。
这是什么?留影玉?追踪标记?还是某种触发式的警报法器?
云棠不敢轻易触碰,她用一根前足,极其轻微地拨动旁边一小块潮湿的泥土,盖在玉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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