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王德明歪了歪头，那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怪异感，“哦，你们是这样称呼‘收集者’们的。算是吧，但也不完全是。我是……一个‘容器’，一个‘桥梁’，一个为了伟大事业而暂时栖身于此的‘仆人’。”
“什么伟大事业？”陈默忍不住开口，“窃取‘源器’？复制神明力量？还是那个所谓的‘渊薮’？”
王德明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他看不见玻璃后的陈默，但他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陈默所在的位置。
“你知道‘渊薮’？”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情绪波动——那是混合着惊讶、贪婪和某种狂热的东西，“看来……你们从那头小龙和那个破碎的契印里，窥见了一些不该窥见的东西。有趣，真有趣。”
“回答我的问题。”陈默冷静地重复。
“伟大事业？”王德明向后靠在椅背上，尽管被拘束着，却摆出了一个近乎悠闲的姿态，“是‘回归’，是‘补全’，是让这个残缺、堕落、被无谓规则束缚的世界，重新回到它应有的、纯粹的、无限可能的‘本源’状态。‘寰宇’的那些收藏家们……他们以为自己在收集力量，在模仿神权，但他们根本不懂真正的‘源’是什么。他们只是触摸到了皮毛，就沾沾自喜。”
他的语气越来越狂热，眼中开始浮现出那种暗紫色的微光：“‘渊薮’……那是源头，是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那些古老的‘源器’，那些神明的‘权柄’，都不过是‘渊薮’在漫长时光中逸散出的碎片、回声、倒影！我们……我们要做的是收集这些碎片，聆听这些回声，拼凑出通往‘渊薮’的路径！届时，现在的‘规则’将崩塌，真正的‘自由’与‘力量’将属于所有……”
话音未落，王德明突然全身剧烈抽搐起来！他脸上的狂热表情扭曲成极致的痛苦，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暗紫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睛、鼻孔、耳朵甚至皮肤的毛孔中疯狂溢出！
“怎么回事？!”陆先生厉声问道。
审讯室内的警报瞬间响起！秦博士扑到控制台前：“他的生理数据在崩溃！能量读数急剧飙升！体内检测到高强度自毁性能量反应！”
“抑制场全开！注入强效镇静剂！”陆先生下令。
但已经晚了。
王德明身体的抽搐达到了顶峰，然后突然静止。那些溢出的暗紫色光芒并没有消散，反而在他面前凝聚、旋转，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符号——那符号难以用语言描述，光是注视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仿佛在凝视一个不断吞噬光线的深渊。
紧接着，符号中心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紫色光线，无视了审讯室的墙壁和能量抑制场，笔直地射向地面——或者说，射向基地更深处的地下！
红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捂住眼睛倒退两步：“那条线！那条最深的线！它……它活了！它在吸收……在连接什么东西！”
暗紫色光线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消散了。审讯室内，王德明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头颅无力地垂下，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凝固的微笑。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碳化，最终化为了一小堆灰烬，只有那些拘束带还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审讯室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生理监测仪发出刺耳的平直线警报音。
秦博士脸色苍白地看着数据：“所有生命体征归零……能量反应消失……他……他把自己彻底‘湮灭’了，连一点可供分析的生物组织都没留下。”
陆先生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表面凹陷下去一个小坑。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个符号……记录下来了没有？”
“记录下来了，但……”秦博士调出画面，眉头紧锁，“分析软件无法解析，尝试复现时，所有显示屏都出现了异常干扰。这符号本身……似乎带有某种认知干扰或信息污染的特性。”
陈默紧紧盯着那堆灰烬，又看向暗紫色光线射向的地面方向。红鸾的预感是对的，王德明不是终点，甚至可能不是关键。那条射向基地更深处的线……连接着什么？
“基地地下……到底有多少层？”陈默突然问道。
陆先生转过头，与他对视。两人的眼中都带着同样沉重的疑虑。
“这里是第七层，”陆先生缓缓说道，“下面……理论上还有三层。但那是最核心的机密区域，储存着基地建立以来收集的、危险等级最高的异常物品和绝密研究档案。进入需要基地最高指挥官和总部的同时授权。”
“那条线指向的就是那里，”红鸾小声但肯定地说，“虽然现在断了，但它刚才……确实连到下面很深的地方去了。我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很古老，很安静，但是……‘醒着’。”
就在这时，陆先生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总部的紧急通讯，”他沉声说，同时打开了通讯器的公放功能。
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的、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陆指挥官，总部‘深井’监测系统在三十七秒前，检测到你基地所在区域地下，有短暂的、与‘档案-IX级-渊薮相关现象’匹配度87%的能量波动。请立即汇报情况，并准备接受总部特别调查组进驻。重复，请立即汇报……”
通讯还在继续，但陆先生已经关闭了公放。
他看着单向玻璃后那堆灰烬，又看看陈默、红鸾和秦博士，缓缓吐出一口气。
“事情，”他声音干涩地说，“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得多。”
陈默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来，瞥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匿名信息，只有两个字：
【“深井”已睁眼。速离。】
信息在显示三秒后自动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陈默抬起头，正对上陆先生同样凝重的目光。两人都意识到，王德明的死，或许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序幕，正在缓缓拉开。
而他们所有人，都已经置身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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