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被这突然从“发光魔盒”里传出的、字正腔圆却冰冷异常的西班牙语惊得又是一哆嗦。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方盒子,又看看杨清,深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魔法造物”的深深忌惮和一丝难以置信。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这诡异的盒子是否值得信任,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带着迟疑和警惕:
“托莱多。我的家族城堡……在托莱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扫过这间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巫术”造物的狭小房间(空调挂机、电子闹钟、塑料水杯……每一样都让她感到不安),“但是……我不知道……天空裂开了……星星在旋转……然后……我就在这里了。在你这……陌生的、充满巫术的巢穴里。”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困惑和对自己处境的惊惶。
翻译软件忠实地将她的西班牙语转化成了中文文字和语音。杨清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跳出的汉字:“托莱多……城堡……天空裂开……星星旋转……”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砖,砸在他试图构建理性解释的围墙上。穿越?这念头荒诞得让他想笑,可眼前的一切——这身衣服,这枚金币,她话语中描述的天象异变,以及她对这个现代房间每一件物品那发自骨髓的陌生和恐惧——都在疯狂地佐证着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他盯着她那张在手机光线下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苍白的脸,指尖再次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翻译软件的电子音,用一种平板的、毫无波澜的语调,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他感到荒谬的问题:
“你真的是……公主?”
伊莎贝尔听到这个问题,挺直了脊背。那沉重的裙撑似乎也因为这个动作而显得更加庄重。她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她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仿佛在俯瞰一个不识好歹的平民。
“?Por supuesto que sí!”(当然是!)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贵族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调,“我的父亲是托莱多公爵,阿尔瓦公爵麾下的首席财政官!”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头衔足以震慑住这个“巫师”,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而且……国王陛下,腓力二世,他……” 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终带着点无奈和一种古怪的自嘲,“……他是我父亲最大的债主。很大很大一笔债。”
翻译软件将她的宣言转化出来。杨清看着屏幕上“托莱多公爵”、“首席财政官”、“腓力二世”、“债主”这些字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哈布斯堡金币,托莱多,腓力二世……时间线似乎被强行拼凑起来了。一个十六世纪西班牙的贵族少女?公爵之女?国王的……债务人?这身份叠加在一起,荒谬感几乎要淹没他。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再次在屏幕上滑动,输入了新的问题。这个问题似乎无关紧要,却又像一把钥匙,或许能撬开更多关于她、关于这个离奇事件的真相。冰冷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你为什么……要逃婚?”
问题在屏幕上显示出来,也被毫无情感的电子女声清晰地念出。
伊莎贝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刚刚还带着一丝高傲和宣告身份的笃定,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哗啦一下碎裂开来。苍白的面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涌起两团极其鲜明、极其不自然的红晕,如同晚霞骤然烧透了薄云,一直红到了耳根。她那双深棕色的、原本还努力维持着威严的大眼睛,此刻猛地睁得更圆,里面清晰地映着手机屏幕的光,混合着极度的惊愕、羞愤,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Q-qué? ?Cómo lo sabes? ?Quién te dijo?”(什……什么?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甚至破了音。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厚重的裙摆绊了一下,让她差点再次失去平衡。她慌乱地挥舞了一下手臂,仿佛想抓住什么支撑,又像是在驱赶这个过于尖锐的问题。刚才面对“巫术”和“恶魔”时强装的镇定彻底土崩瓦解,此刻的她,更像一个被当众揭穿了秘密的、手足无措的普通少女。
杨清也被她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翻译软件虽然延迟了几秒才将她的惊呼转化为中文显示出来,但那瞬间爆发的羞愤和慌乱是无需翻译就能清晰感受到的。他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再结合她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和惊慌失措的样子,一个更加戏剧性、也更加符合她年龄的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伊莎贝尔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想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情绪。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杨清手中那个“无所不知”的可怕魔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她猛地一扭头,仿佛赌气般不再看那个盒子,也不再看杨清,声音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又混杂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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