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颖的脸色白得像纸。
下唇被贝齿死死咬住,几乎要咬出血来。
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自己早已污损不堪的衣角,反复揉搓,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呈现出僵硬的苍白。
她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小鹿,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依赖,时不时地、飞快地瞥向那个如同磐石般伫立在废墟与尸体中央的高大笔直身影——杨休。
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混合着血腥气、冰冷杀意却又莫名令人心安的气息,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这片绝望的混乱中,为她,也为所有人,隔开了一小片喘息的空间。
她低声说道,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求生的决绝:
“我们不能……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必须……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活下去。”
李清玉和高丽娜几乎是本能地紧紧靠在一起,单薄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如同两片在暴风雨中依偎的叶子。
高丽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最终还是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们……我们会不会……真的都要死在这里?像……像他们一样?”
她的目光惊恐地扫过不远处一具姿态扭曲、死不瞑目的暴徒尸体,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
整个海滩营地,曾经勉强维持的、脆弱的秩序,在刚才那场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暴乱冲击下,已经彻底崩塌,碎成了齑粉。
象征着文明和规则的界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和绝望下的疯狂。
而比秩序崩塌更令人绝望的,是资源的彻底枯竭。
医疗物资早已告罄。
柳馨瑶比谁都清楚,最后一个急救包在昨天就已经被打开,最后一卷相对干净的绷带在几个小时前用来给一个动脉出血的伤员加压包扎,此刻恐怕也早已被鲜血浸透。
甚至连最基础的消毒水,也只剩下几个空空如也的瓶子,瓶壁上残留的那几滴褐色液体,仿佛是对他们处境最残酷的嘲讽。
然而,与近乎归零的物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伤员数量如同滚雪球般不断增加。
痛苦的惨叫声、无力的呻吟声、以及濒死之人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是一把把烧红的、钝了的锯子,反复拉扯、切割着每一位医生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和那颗秉持着救死扶伤信念的心。
柳馨瑶再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将肺里那带着血腥和焦臭的空气压了又压,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恐惧和不忍都强行压缩进身体的最深处。
她知道,在这个理智与疯狂只有一线之隔的时刻,任何一丝的迟疑和软弱,都可能将所有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必须有人站出来,做出那个最艰难、最痛苦,却可能是唯一正确的决定。
她的目光,如同经过精密校准般,缓缓扫过周围每一张熟悉而又写满惊恐、疲惫与茫然的脸庞——周海、吴梦颖、李清玉、高丽娜,还有……
她的声音,刻意摒弃了所有个人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如同手术刀般锋利而坚定的力量:
“我们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死寂的水面。
“医疗物资已经耗尽,一滴不剩。我们手上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救治伤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在这里,生存本身,已经超越了一切专业职责,成为了我们所有人面前,最大、最残酷的难题。”
她的话,果然如同一颗投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层层剧烈的、带着挣扎与痛苦的涟漪。
医生们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有对职责的强烈不甘,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也有对“抛弃”伤员这一行为本能的心理抗拒。
祁阳几乎是第一个猛地站了出来!
他的脸色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有些变调:
“院长!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绝对不能!我们是医生啊!救死扶伤,这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天职!”
他手臂猛地挥向棚外那些或躺或坐、如同被世界抛弃般的伤员们:
“您看看他们!看看那些还在流血、还在痛苦呻吟的人!如果我们现在撤离,一走了之,他们怎么办?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等死啊!”
声音里带着一种悲愤的哽咽。
柳馨瑶的目光沉重地落在祁阳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年轻面庞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深切的无奈与如同针扎般的痛楚。
她完全理解祁阳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最纯粹、最炽热的、属于医者的良知与责任感在燃烧。
她也曾年轻过,也曾怀抱着同样的信念与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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