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雷克雅未克,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
训练刚刚结束,林见星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苏沐发来的加密信息。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冰岛的冬日下午很短,三点钟的光景看起来像是黄昏。训练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队友们去吃晚饭了,键盘的敲击声和游戏的音效都消失了,只剩下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信息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找到了一个可能认识你父亲的人。李正阳,六十二岁,前《星际战争》职业选手,和你父亲同期,2004年退役后移民丹麦,现在住在哥本哈根郊区。他愿意和你谈谈,但很谨慎,只同意在公共场合见面,而且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确定要见,我安排时间地点。”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亚洲老人,站在一栋红色砖房前,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神很亮,正对着镜头微笑。照片看起来是几年前拍的,像素不高,但林见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种气质——和父亲照片里那种职业选手特有的、混合了专注和疲惫的气质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的金属质感冰凉,但戴久了,已经染上了他的体温,变成一种温和的、若有若无的提醒。
该去见吗?
去见一个可能知道父亲死亡真相的人?
去见一个可能揭开所有伤疤、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的人?
林见星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梦——父亲站在楼顶,风吹得工装外套猎猎作响,焦急地对他说:“小心顾家。”
还有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当年那场比赛前,他找过我,威胁我……”
“他”是谁?
顾振东吗?
如果是,那么二十年前,顾振东威胁了父亲,导致父亲在决赛前三天“意外”身亡。二十年后,顾夜寒成了他的教练,他的恋人,然后又成了伤害他最深的人。
这是轮回吗?
还是阴谋?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训练室的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透过水汽,能看见外面开始飘雪了。细小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飞舞,安静而执拗,像无数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他拿起手机,回复苏沐:
“见。尽快安排。”
发送成功。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用袖子擦掉一片水汽。窗外的世界清晰起来——街道,路灯,飘落的雪,远处教堂的尖顶。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井然有序,像一幅北欧风格的明信片。
但他的心里却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表面上平静,深处已经暗流汹涌。
晚饭时间,林见星没什么胃口。他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到训练室加练。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英雄移动,技能释放,补刀,游走,团战……一切动作都像呼吸一样自然,但今天,他无法完全沉浸其中。
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张老人的照片,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父亲梦里焦急的表情。
“小星,你在想什么?”
亚历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见星转过身,看见经理站在训练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有些担忧。
“没什么,”林见星说,“就是有点累。”
“不只是累,”亚历克斯走进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今天训练时走神了三次,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而且你的操作虽然依然精准,但少了那种……怎么说呢,那种狠劲。就好像你在做例行公事,而不是在战斗。”
林见星沉默了。亚历克斯很敏锐,他能从最细微的操作变化中看出选手的状态。
“我下周可能需要请假两天,”林见星最终说,“去哥本哈根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亚历克斯挑眉,“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
亚历克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我安排一下训练计划。不过Dawn,我要提醒你,我们下周要对阵芬兰队,那是决定我们能否进入季后赛的关键比赛。你的状态很重要。”
“我知道,”林见星说,“我会调整好的。”
亚历克斯离开后,训练室里又只剩下林见星一个人。他关掉游戏,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李正阳”这个名字。
信息很少。只有一些老论坛的零星帖子,提到这个名字曾经在《星际战争》的赛场上活跃过,打法稳健,团队意识强,是当时少有的指挥型选手。2004年突然退役,然后就从电竞圈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其中有一个帖子引起了林见星的注意。那是2005年发的,在一个现在已经关闭的电竞论坛上,有人问:“谁知道当年烽火战队的Blaze(林建国)到底是怎么死的?”
下面有几个回复。其中一个ID叫“老兵”的用户说:“没那么简单。比赛前三天出事,太巧了。听说顾家的人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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