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洲,威德尔海岸线,冰原边缘
风暴撕扯着天与地的分界线。
陈曦从未体验过这种寒冷——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生机的绝对零度感。风速超过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裹挟着冰晶如子弹般击打在“雪狼”全地形车的装甲外壳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仿佛有无数幽灵在车外敲打着死亡的鼓点。
“我们不能再前进了!”驾驶员马克在通讯频道里吼道,声音被风噪切得断断续续,“能见度为零!冰面下可能有裂缝!坐标点还在五十公里外!”
陈曦透过强化玻璃看向外面。白茫茫一片,不是雪的白,而是世界失去所有颜色后的虚无。风暴把一切都简化成两种状态:移动的冰,和即将被冰掩埋的一切。
她的手背在发烫。
星火印记以恒定的节奏脉动,像第二颗心脏。意识中那个倒计时无情地跳动:70:47:22…70:47:21…时间正从她指缝间,从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中,迅速流失。
“继续前进。”陈曦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全速。如果掉进裂缝,那是我的命。”
马克咒骂了一声,但还是推动了操纵杆。“雪狼”车的六条履带式轮胎咬进冰层,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像困兽在挣扎。车速表缓慢爬升:20公里/小时,25,30……在这样极端环境下,这已经是玩命的速度。
车内还有另外两个人:李琟坚持要来的赵弘毅少将,以及地球科学院的冰川学家艾琳娜·沃森博士。四个人挤在狭小的载员舱里,呼吸让面罩玻璃蒙上白雾,又迅速被除雾系统清除。
“就算我们抵达坐标点,怎么下去?”艾琳娜指着屏幕上的探测数据,“冰层厚度超过三千米!下面是古老基岩,再下面是地幔。那里不可能有建筑结构,除非——”
“除非它不是人类建的。”赵弘毅接话,他检查着自己的便携武器——一把高能脉冲步枪,在零下七十度的环境里,能量电池效率只有正常的40%,“陈曦,创始者真的在地球上埋了东西?”
“星火是这么引导的。”陈曦闭着眼睛,意识半沉浸在印记传递的信息流中。坐标点不仅仅是一个位置,还包含着一串复杂的“钥匙”——某种震动频率、能量脉冲模式、还有……一首歌?
是的,一首歌。旋律碎片在她意识中回旋,古老、悠远、不属于任何人类音乐体系,却让她的灵魂产生共鸣。
“创始者喜欢把重要东西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艾琳娜喃喃道,她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计算,“南极冰盖形成于三千四百万年前。如果创始者在冰层下埋了什么,那意味着他们至少在那么久以前就来过地球。那时候连哺乳动物都还是小不点……”
“园丁文明存在的时间尺度,远超我们想象。”陈曦睁开眼睛,“他们在太阳系留下伤口是几百万年前的事,但那只是他们漫长历史的一小段。陆然在碑里看到的记录显示,园丁文明至少存在了两亿年。”
两亿年。这个数字让车内陷入沉默。人类文明从文字出现到现在,不过几千年。两亿年是什么概念?足够大陆漂移、物种灭绝再重生、恒星诞生又死亡。
“雪狼”车突然剧烈颠簸。马克猛打方向,车辆侧滑了十几米才停住。探照灯穿透雪幕,照出前方景象:一道裂缝,宽度超过二十米,深不见底,边缘的冰层在风暴中不断崩塌。
“过不去!”马克喊道,“必须绕路!”
“绕路需要多久?”
“至少两小时!而且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这样的裂缝!”
陈曦看着倒计时:70:12:07。每一分钟都宝贵。她推开车门。
“你疯了?!”赵弘毅抓住她的手臂,“外面风速能把人吹走!”
“创始者不会设置一个无法抵达的考验。”陈曦挣脱他的手,“星火在指引我。如果我错了,死在这里;如果我没错……”
她没有说完,跳下了车。
风暴立刻吞噬了她。
世界变成了纯粹的暴力。冰晶像砂纸一样打磨着她的防护服表面,能见度不足三米,重力似乎都失去了意义——风从各个方向推搡她,仿佛有无数只手想把她撕碎。温度计读数:零下八十九摄氏度,创纪录的低温。
但她没有倒下。
星火印记爆发出温暖的光芒,不是物理的热量,而是一种概念上的“存在确认”。她感到自己与脚下的冰层、与这片大陆、甚至与整个星球产生了连接。不是控制,而是理解——理解冰的纹理,理解风的路径,理解地质结构中的薄弱点。
她走向裂缝边缘。
“陈曦!回来!”赵弘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失真。
她没有理会。在裂缝边缘,她蹲下身,将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按在冰面上。星火的脉动通过手掌传递进冰层,像声呐,像心跳,像在呼唤某个沉睡的存在。
冰层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淡蓝色荧光,沿着复杂的几何纹路蔓延。纹路组成一个巨大的符号——和创始者留下的密码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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