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步履从不为任何人停留,裹挟着青霞山茶的清香与水湾河畔的期待,悄然迈入了2006年的门槛。腊月二十八过后,浓得化不开的年味便如同浸透了山间雾霭,弥漫在青霞镇的每一个角落。镇政府大院门口挂起了大红灯笼,街道两旁的店铺也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售卖年货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炒货、腊肉和硫磺爆竹的独特气味,处处洋溢着辞旧迎新的欢腾与忙碌。
刘云浩将手头的工作一一梳理妥当,主持召开了节前最后一次安全生产会议,叮嘱发展办吴春梅关注茶叶公司年终结算和鲈鱼养殖项目的前期准备,又与镇长雷浩东、书记许春来做了必要的沟通,将各项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腊月二十九下午,他终于得以暂时放下肩头的担子,坐上返回县城的班车。
车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冬日田野,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更添了几分年节的氛围。刘云浩靠在微微颠簸的座椅上,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致,心中感慨万千。过去这一年,有青霞山茶成功的喜悦,有面对雷浩东强势介入的隐忍与博弈,有开辟水湾村新战场的艰辛与希望,更有与陈曦那份在心底悄然生根、给予他无限慰藉的珍贵情感。这一切,都如同电影画面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班车驶入南平县城,年味愈发浓郁。街道上张灯结彩,人流如织,购置年货的人们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回到熟悉的南平纺织厂家属区,那股混合着老旧楼房、厨房烟火和邻里问候的独特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家里,早已是一派热闹景象。小妹刘云霞已经放寒假在家,正叽叽喳喳地围着母亲王秀兰帮忙准备年货。哥哥刘云峰和嫂子冯倩带着已经咿呀学语、满地乱爬的小侄子刘天明也回来了,小小的两居室因为添丁进口而显得格外拥挤,却也充满了寻常人家最珍贵的烟火气与天伦之乐。父亲刘建国依旧话不多,但看着儿孙绕膝,眼角眉梢也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除夕这天,王秀兰使出了浑身解数,张罗了一大桌极其丰盛的年夜饭。红烧鲤鱼寓意“年年有余”,肥而不腻的扣肉象征“富足团圆”,金黄酥脆的炸春卷是“迎接新春”,还有自家灌的香肠、熏的腊肉、炖的土鸡汤……满满一桌子,是母亲对家人最深沉的关爱,也是一年到头最隆重的仪式感。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窗外偶尔炸响的鞭炮声和电视里传来的春节联欢晚会预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气氛温馨而热烈。刘建国抿了一口小酒,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语气带着惯常的沉稳,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云浩,最近在镇上的工作,一切都还顺利吧?”
不等刘云浩回答,正在给孙子喂饭的母亲王秀兰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求证以及隐隐自豪的神情,迫不及待地插话道:“哎,对了云浩!前两天我碰到你堂舅王家强,他跟我说,你现在当上副镇长了?!是真的假的?这么大的事,你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继续说道:“你堂舅还说,今年初三,他在县里的‘南府老院子’订了包间,要请咱们全家吃饭!说是好久没聚了,一起热闹热闹!”
刘云浩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心里暗道:这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 自己提副镇长也有一年多了,之前家里只知道他在镇上工作忙,具体职务并未刻意宣扬。堂舅王家强是县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在县里政法系统深耕多年,自有他的人脉和信息渠道,知道自己提拔的事并不奇怪。只是,往年春节,都是他们一家去堂舅家拜年,礼节性地坐一会儿,今年堂舅却主动在“南府老院子”这种档次不低的地方设宴相请,这其中的意味,就颇值得玩味了。这不仅仅是亲戚间的走动,更隐约透露出一种对他这个新晋副镇长身份的认可,或者说,是一种姿态的改变。
他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平静的笑容,对母亲说道:“妈,是真的。当这个副镇长也有一年多了。主要还是靠领导赏识和组织的培养,加上自己运气好,碰巧做成了茶叶那个项目。”他语气谦逊,没有一丝骄矜之色,“初三是吧?行,堂舅请客,我们肯定到。也好久没和堂舅好好聊聊了。”
王秀兰得到儿子的亲口确认,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仿佛儿子当上副镇长比她自己得了什么大奖还高兴,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我儿子有出息!当官了!这下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家……”
父亲刘建国虽然没说什么,但默默给刘云浩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然表达了他内心的欣慰。哥哥刘云峰和嫂子冯倩也笑着向刘云浩道贺,小妹刘云霞更是夸张地嚷嚷着要让“镇长哥哥”给她发个大红包。一家人笑语欢声,其乐融融,这温馨的氛围,让刘云浩倍感温暖,也暂时忘却了官场上的种种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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