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在听到“地道通往旧永巷附近”、“宫内杂役进出”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接过简报,仔细看了一遍,枯瘦的手指在“火纹铜牌”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杨监正有心了。”高力士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缓,“宫中竟有如此疏漏,是奴婢失职。这条地道……确实是个祸害。旧永巷附近,多是存放旧物、安置年老宫人的僻静之所,鱼龙混杂,监管不易。有人借此做手脚,倒也不无可能。”
他将简报轻轻放在桌上:“此事,奴婢会立即着手调查。地道那一端具体在何处,哪些人参与其中,与宫外何人勾结……都会查个水落石出。至于那‘火纹铜牌’……”他抬眼看向杨若华,“杨监正可曾见过实物?”
杨若华摇头:“未曾,只是听那掮客描述,以及根据手下线报推测。高监可是知道此物来历?”
高力士沉默片刻,才道:“前朝野史杂记,奴婢倒也看过一些。‘赤焰盟’的传闻,确有其事。若此铜牌真与‘赤焰盟’有关,那牵扯的……就不只是南疆邪教那么简单了。前朝余孽,最是麻烦。”
他话锋一转:“不过,当务之急,是确保陛下安危,肃清宫闱。杨监正放心,此事奴婢会亲自督办。至于西市那边,‘尸狗’、‘蝰先生’之流,就有劳杨监正继续费心了。若有需要内侍省配合之处,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接下了调查宫中内应的重任,也划清了界限——宫内归他,宫外归杨若华。同时,也隐隐点出了此事可能涉及“前朝余孽”的复杂性。
“有高监主持宫中清查,下官自然放心。”杨若华道,“只是那内应能经营地道,传递物品,绝非普通杂役。高监清查时,还需万分谨慎,以防狗急跳墙。”
“奴婢省得。”高力士微微颔首,“杨监正也需小心。西市那帮亡命之徒,手段狠辣。陛下对司天监寄予厚望,杨监正自身安危,亦关乎大局。”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关于防卫、嫌疑人特征的看法,杨若华便起身告辞。
走出内侍省,秋日阳光正好,但杨若华心中却无半分暖意。高力士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但这老太监的城府太深,她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只能希望,在清除威胁皇帝安全的隐患这一点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回到司天监衙署,杨若华立刻召集心腹,布置下一步行动。
“加派人手,盯死‘尸狗’的所有据点和他手下主要头目。尤其是那个叫‘蝰先生’的,但凡有任何线索,不惜代价也要找到他!”
“联系我们在西市的所有暗桩,撒开网,搜集一切关于‘火纹铜牌’、‘赤焰盟’、以及南疆物品交易的信息!”
“另外,”杨若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准备一下,今夜……我亲自带人,再探一次那条地道!高力士查他的,我们也不能完全干等。至少要摸清楚地道内部的大致结构和可能的出口范围。”
“监正,太危险了!”属官劝阻,“地道内情况不明,万一有埋伏……”
“正因情况不明,才更要探。”杨若华道,“若等到高力士那边有结果,或许线索早就断了。放心,我会带足人手,以探查为主,绝不深入。你们在外面做好接应。”
见杨若华心意已决,属下只得领命去准备。
杨若华站在窗前,望向皇城方向。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但时间不等人。对手在暗处不断动作,她必须掌握更多主动权。
地道……火纹铜牌……宫中内应……前朝余孽……
这些线索如同乱麻,但似乎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有种预感,离揭开部分真相,已经不远了。
三、地道探秘·惊魂一瞬
夜幕再次降临,惠训坊那条死胡同被夜色笼罩,寂静无声。
杨若华带着四名司天监精锐好手,身着黑色夜行衣,脸上涂了防反光的炭灰,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接近地道入口。外围另有十余人分散隐蔽,负责警戒和接应。
确认周围无异状后,一名擅长机关的好手上前,小心翼翼移开那块伪装的大青砖。黑黝黝的洞口暴露出来,一股混杂着土腥、霉味和隐约异味的凉风从中涌出。
杨若华打了个手势,众人依次鱼贯而入。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下行数丈后,才逐渐开阔,形成一条约莫一人高、两人宽的地下甬道。甬道墙壁是夯实的泥土,有些地方用木桩做了简单加固,地面还算平整,显然经常有人走动。
众人点亮了特制的、光线集中且不易扩散的牛角灯,谨慎前行。甬道并非笔直,而是弯弯曲曲,岔路不少,有些岔路尽头是死胡同,有些则通向更幽深黑暗处。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时浓时淡。
杨若华走在最前,惊蛰剑已出鞘半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记路径和岔道特征,并留下司天监特有的隐秘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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