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胡饼铺里的“夜谈”
西市在夜色中并未完全沉寂,一些胡商酒肆和通宵营业的赌坊依旧灯火通明,嘈杂的人声与异域音乐混合着飘荡在街巷。张记胡饼铺却已大门紧闭,黑灯瞎火,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后院墙头,朱鹤洲与阿史那云焕如同两道阴影悄然滑落。院子里堆放着一些面粉袋和木柴,静悄悄的,只有主屋厢房还透出一点昏暗的油灯光。
朱鹤洲打了个手势,阿史那云焕会意,如同狸猫般贴近主屋窗下,侧耳倾听。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张掌柜夫妇在低声说话,语气带着不安。
“……当家的,今早兰姑娘又来,脸色比上次还难看,催得更急了……咱们那点银子,怕是填不满这个窟窿了……” 是祝氏带着哭腔的声音。
“闭嘴!小声点!” 张掌柜压低声音呵斥,带着烦躁,“我有什么办法?当年要不是你姐……咱们能有今天?现在想脱身?晚了!那些人……咱们惹不起!”
“可再这么下去,咱们全家……还有儿子闺女的前程……” 祝氏抽泣。
“别说了!我再想想办法……明天我去趟光宅坊,找老疤瘌再借点印子钱,先把这月的‘供奉’凑上……” 张掌柜声音疲惫。
听到“光宅坊老疤瘌”和“供奉”,朱鹤洲与阿史那云焕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这张掌柜果然知道内情,且被牢牢控制着。
朱鹤洲不再犹豫,手指轻弹,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无声无息穿过窗纸缝隙,精准地刺入屋内油灯的灯芯。
“噗”的一声轻响,油灯骤然熄灭,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灯怎么灭了?” 张掌柜惊疑的声音响起。
“我、我去拿火折子……” 祝氏慌忙道。
就在屋内一阵慌乱之际,房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又迅速将门关上。
“谁?!” 张掌柜惊骇欲绝,下意识要去摸枕边防身的短棍。
“别动。” 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阿史那云焕粗豪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乖乖回答几个问题,保你全家无事。要是敢喊或者耍花样……”
刀锋微微压下,刺痛传来,张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什么都说!什么都……”
旁边的祝氏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朱鹤洲点燃了一盏随身携带的小小风灯,光线调至最低,仅能照亮张掌柜惊恐的脸。他搬了张凳子坐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掌柜,我们不求财,只问事。问清楚了,自会离开。若有一句虚言……”
阿史那云焕配合地冷哼一声,刀锋又紧了紧。
“我说!我说!绝无虚言!” 张掌柜冷汗涔涔。
“光宅坊的‘秽斑’,送水车夫,还有每月初一、十五去慈恩寺后山‘寄骨庵’,是怎么回事?” 朱鹤洲开门见山。
张掌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们是……司天监的人?还是……”
“回答问题。” 朱鹤洲目光如冰。
“是……是……” 张掌柜不敢再问,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小、小人也是被逼的!三年前,有个道士找上门,拿着我婆娘姐姐当年的信物……说、说能保我们富贵,也能让我们全家悄无声息地消失……让我们帮忙在长安城里,留意一些‘地气不稳’的地方,报告上去,有时候也帮忙送点‘东西’,埋点‘引子’……光宅坊那边,是、是那道士指定的一处‘地眼’,让我们找可靠的人定时去‘维护’,那送水的老王头,就是其中一个……”
“道士?可是姓玄阴?枯瘦,穿灰袍?” 朱鹤洲追问。
“是、是!就是玄阴道长!他、他后来好像不怎么亲自来了,都是他手下的人,或者……或者宫里的人来传话……” 张掌柜声音发颤。
“宫里的人?说清楚!谁?兰林殿的?” 朱鹤洲紧逼。
张掌柜犹豫了一下,阿史那云焕的刀锋立刻提醒了他。“是、是……每月初一、十五,会有一辆马车来,有时是宫女,有时……有时好像是一位蒙着面的贵人,亲自来取‘东西’,也交代下一步要做的事……她们没明说身份,但我婆娘偷偷看到过马车里的腰牌,有‘兰林’字样……而且,她们每次来,都会带走一个用黑布包着的小盒子,里面……里面好像装着些暗红色的、粘稠的‘香灰’一样的东西,气味很怪……”
香灰?朱鹤洲想起阿史那云焕在西市猞猁暴毙处闻到的气味。那很可能就是高度浓缩的秽气结晶,或者某种邪法媒介!
“那‘寄骨庵’的老尼呢?她是谁?”
“那、那老尼……小人也不清楚她的具体来历,只听说她是在宫里待过的老人,犯了事被赶出来的,但宫里还有人照应她。她……她好像懂得一些古怪的法子,每次贵人来了,都要先去庵里和她待一会儿,有时候还会带一些画着古怪符文的黄纸或小瓶子出来……小、小人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 张掌柜几乎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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