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光宅坊的异动与送水车夫
光宅坊在黎明前最为沉寂。坊墙高耸,巷道狭窄,多数住户仍在睡梦之中,只有更夫疲惫的梆子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打破这粘稠的寂静。
朱鹤洲与阿史那云焕伏在一处宅院屋脊的阴影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巷道。他们已循着西市“秽斑”残留的微弱指引痕迹,追踪至此。破妄镜的镜光扫过巷道的青石板、墙角的苔藓、甚至排水沟的边缘,能捕捉到一缕缕极淡的、几乎消散的暗红气息,断断续续,如同受伤野兽留下的血迹,蜿蜒指向坊内深处。
“痕迹比西市淡得多,也散乱得多。” 朱鹤洲低声道,“像是到了这里后,失去了明确目标,开始无意识地弥散,或者……被什么东西稀释、吸收了。”
阿史那云焕抽了抽鼻子,眉头紧锁:“那股腥味还有,但混进了更多杂味,水汽、马粪、还有……柴火灰?”
两人循着痕迹最集中的方向,小心潜行。越靠近坊内东北角,那种混杂的气味越明显。那里靠近坊墙,有一排低矮的棚屋,多是坊内杂役、车夫、或是为太仆寺马厩提供草料、清运秽物之人的居所。此时,已有几处棚屋亮起了昏黄的油灯,传出窸窣的早起声响。
就在他们观察时,一间棚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矮壮、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推着一辆独轮水车走了出来。水车上放着两个巨大的木桶,似乎是去汲水。汉子低着头,脚步匆匆,朝着坊内公用水井的方向走去。
看似平常的一幕,朱鹤洲的目光却骤然凝住。破妄镜的镜光不经意扫过那汉子推车经过的地面时,竟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新鲜的暗红痕迹,从他脚下延伸而出,似乎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跟上他。” 朱鹤洲当机立断。
两人远远辍着那送水车夫。汉子走到水井边,动作麻利地打满两桶水,又推着车往回走。他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朱鹤洲注意到,他推车时左臂的动作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而且行走间,身上那股混杂着腥气的异味,似乎比周围其他早起劳作的坊民要重一些。
车夫没有回自己的棚屋,而是推着水车,径直朝着光宅坊北面的坊门走去。此时天色微明,坊门将开未开,已有几个等着出坊做活或进货的人在等候。
“他要出坊?” 阿史那云焕疑惑。
朱鹤洲看了一眼车夫前进的方向,心中快速盘算。光宅坊北门出去,往东是通往皇城安福门和延喜门的横街,往西则靠近西内苑和太仆寺的主要区域。“若他要去太仆寺方向,何必推着水车?若是去皇城周边……”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对阿史那云焕道:“你留在此处,继续监视那间棚屋和他可能的同伙。我去跟上他,看他究竟去哪。”
“小心。” 阿史那云焕点头,悄然隐入巷道阴影。
朱鹤洲身形飘忽,如同一片被晨风吹起的落叶,远远跟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水车。出了光宅坊北门,送水车夫果然没有转向太仆寺方向,而是推着车,沿着横街,朝着皇城安福门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皇城,街面越宽,巡查的武侯和禁军身影也越多。但那送水车夫似乎对路线极为熟悉,专挑些偏僻的小巷岔路走,竟巧妙地避开了大部分盘查。他行走的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仿佛推着的不是两桶沉重的水,而是空车。
朱鹤洲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一个普通的送水车夫,身上带着疑似“秽斑”的气息,对皇城周边的偏僻路径如此熟悉,黎明时分推着水车往宫城方向去?
就在送水车夫转入一条仅容一车通过、两侧皆是高墙的窄巷时,朱鹤洲抓住机会,将身法提到极致,如同一道青烟般掠至巷口上方一处屋檐阴影中,居高临下,目光如电,紧紧锁定下方。
只见那车夫在巷子中段停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忽然放下车把,走到水车旁,竟伸手揭开了其中一个木桶的盖子!
借着黎明前最后一点昏暗的天光,朱鹤洲看得分明——那木桶里盛满的,根本不是清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微微荡漾的液体!液体表面,甚至还漂浮着几缕如同棉絮般的黑色杂质,散发出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是高度浓缩的“秽液”!远比西市地面残留的“秽斑”要浓郁得多!
车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似乎用某种兽骨雕成的勺子,小心翼翼地从桶中舀出小半勺秽液,然后走到巷子一侧的墙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雨水冲刷形成的小凹坑。他将秽液倒入凹坑,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一些灰白色粉末撒在上面,口中还念念有词,声音极低,听不真切。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盖好木桶,推起水车,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窄巷的另一头。
朱鹤洲没有立刻去追。他待车夫走远,才如同羽毛般飘落巷中,来到那个墙根凹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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