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有些感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的担子要扛。刘逸选择在假期兼职,用自己擅长的知识换取经济独立,这没什么丢人的,反而让人敬佩。学术之路漫长而清苦,能有这样务实的态度和行动力,未必是坏事。
他抱着书回到宿舍。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周明正戴着耳机,对着三块屏幕疯狂敲代码,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表情专注,仿佛外界不存在。张海峰则瘫在自己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宇宙学数值模拟导论》,眼神发直,显然正在与艰深的知识搏斗。
“回来了?”张海峰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又去借砖头了?你看得完吗?”
“慢慢啃呗。”李叶把书放在自己桌上,那厚度让张海峰咧了咧嘴。
“还是你们理论物理狠,净是这种能砸死人的书。我们好歹还有点图。”张海峰吐槽道,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对了叶子,你寒假真不早点回去?孙晓梅不是也晚走吗?你们不一起?”
“她实验还要几天,我等她一起,在金陵待两天再各自回家。”李叶解释。
“啧啧,真让人羡慕。”张海峰咂咂嘴,随即又瘫回去,“我就惨了,陈老板给了一堆文献,说让我‘打牢基础’,我看他就是嫌我上次中期考核表现太烂。唉,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老板也是为你好。”周明忽然摘下一边耳机,头也不回地说,眼睛还盯着屏幕,“底子不牢,地动山摇。你现在不补,以后做深入了更麻烦。”
“道理我都懂……”张海峰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书里。
李叶笑了笑,没再接话。他坐下来,翻开一本《DMRG及其在强关联系统中的应用》,序言还没看完,手机震了一下。是孙晓梅发来的消息:
“我老板终于开恩了!后天下午实验可以暂时收尾!我订了大后天中午到金陵的高铁!叶子,我们终于能见面了!(^▽^)”
后面附了一个车次信息和到达时间。
李叶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虽然每天都有联系,但文字和声音,终究无法替代真实的见面。算起来,从九月开学到现在,他们已经三个多月没见了。思念如同暗流,平日里被繁忙的学业压制,此刻却随着归期的临近,悄然涌上心头。
“好,我去接你。路上注意安全,多穿点,金陵比北京湿冷。”他回复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等你来。”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天色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雪来。宿舍里,周明的键盘声依旧密集,张海峰对着书本唉声叹气,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一切如常,但李叶的心,却因为那条即将到达金陵的高铁,而泛起了温暖的、期待的涟漪。
接下来的两天,李叶的效率出奇地高。他把手头几个关键模拟的参数设置好,提交到计算集群,让它们自己运行。然后,一头扎进DMRG的文献中。这个方法与蒙特卡洛截然不同,基于矩阵乘积态和一维系统的特性,是研究强关联一维系统的利器。虽然他的模型主要是二维,但陈教授的建议很有启发性——或许可以在某些参数极限下,将问题简化到一维来理解。他需要先掌握这个强大工具的基本思想和算法流程。
除了学习,他还抽空去学校附近转了转,规划了一下孙晓梅来之后两天的行程。去夫子庙逛逛夜市?还是去中山陵、明孝陵看看冬景?或者就在学校里走走,去他们以前视频时提到过的地方看看?他有点拿不定主意,但想到能和她一起走在金陵的街头,无论去哪里,似乎都很好。
出发接站的前一天晚上,李叶像往常一样,在夜深人静时,进行“静默连接”。宿舍里,周明终于关掉了电脑,躺下没多久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张海峰也早已进入梦乡,床头那本厚厚的《宇宙学数值模拟导论》还摊开着。确认两人都已熟睡,李叶才调整姿势,放松身心,让意识缓缓沉入那片熟悉的、宏大的静默之中。
磅礴的生机与秩序感如期而至,滋养着他疲惫的精神,抚平着连日积累的细微紧张。在连接的中段,那种深度的平静与思维澄澈达到顶峰。然而,就在他准备像往常一样,在这滋养中安然休憩,然后自然退出时——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不是上一次那种遥远、模糊的“涟漪”。这一次,感觉更清晰了一些,但仍然难以描述。它并非某种具体的信息或图像,更像是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指向性”或“牵引感”,非常非常淡,仿佛静水深流中,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向特定方向的“倾向”。
这感觉并非来自他所连接的这片“空间”的内部,而更像是这片“空间”本身的某种“状态”或“属性”,在刚才那个深度连接的瞬间,被他极其敏感地捕捉到了。它不像是有意识的“信号”,更像是一种自然的、内禀的、如同磁场般微弱的“偏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